守护老师心里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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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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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翻出《爱的教育》。一百年前意大利小孩写的日记,薄薄的,读起来还是一股暖意。我在县里做教师培训,这次重读,不为文学,就是想看看:那些普普通通的老师,到底靠什么让孩子记了一辈子。

    书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一个个小细节。可这些小细节,像水一样,一点一滴渗下去,最后成了河。

    佩尔博尼老师开学第一天跟学生说:“你们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别的亲人,你们就是我的一切。”这话说得平常,像唠家常,听着心里一动。

    他从不打骂学生。孩子犯错了,蹲下来听。孩子病了,提着水果上家里去。有个孩子家里穷,他就把旧课本说成“多出来的”,悄悄塞进人家书包。

    前不久我去一所乡村学校调研,碰见一位张老师,她班上有个男孩,爹在外面打工,妈的脑子不太好使,穿的裤子短了一大截,上课不举手,下课不说话。

    张老师没找他谈心,也没给他搞什么“贫困生”申报。每天早上,她站在教室门口,冲他笑一下。

    第一天,男孩低着头跑过去了。

    第三天,偷偷抬眼看了一眼。

    一个礼拜后,嘴角动了动。

    一个月后,男孩走到张老师跟前,轻声说:“老师早上好。”说完就跑。

    后来男孩在作文里写:“我以前觉得全世界都看不见我。老师的笑让我知道,还有人愿意对我笑。”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句是:“我长大了也想当老师。”

    张老师跟我说这事时,眼睛亮亮的。

    这孩子后来当没当老师,重要吗?重要的是,那个每天早上冲他笑一下的人,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2

    佩尔博尼老师做的另一件事。他带着全班孩子去看生病的同学,让那个生病的孩子知道,大伙儿没忘了他。他在课堂上讲英雄的故事,讲着讲着眼眶红了。他从不说“你们要爱国”,孩子们听着听着就安静了。

    我们培训调研时碰到一位李老师,四十多岁,在乡镇教了二十多年数学。每天上完数学课,她都在黑板右下角写一句话。有时候是“今天第三组值日生把扫把摆得很整齐”,有时候是“多多课间帮同学捡了铅笔”,有时候就是“今天天气好,大家多喝点水”。

    她不写批评的话,从不写“某某没交作业”。一开始没人注意。后来有孩子课间专门跑去看今天写了什么。再后来,有孩子悄悄塞纸条:“老师,明天能不能写写我?”

    就这么一行字,写了三年。

    毕业那天,一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走到讲台前,指着那个角落说:“老师,以后没人写这些话了。我有点不习惯。”李老师说到这,笑了笑,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打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黑板角上那行小字,让孩子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3

    《爱的教育》里还有一段。佩尔博尼老师带着学生整理被暴风雨吹乱的操场,他说:“每个人都伸出手,地方就干净了。责任不是别人交给你的,是你自己愿意接过来的。”这话我年轻时读过,没太在意。这次重读,才觉得有味道。

    前不久,我和同事去另一所乡村学校调研。校长说起石老师,有件事做得有意思。

    石老师带一年级,开学第一周,他跟孩子们说:“咱们班的同学,以后负责打扫食堂。”一年级的孩子,扫帚都拿不稳。石老师就手把手教。每天中午吃完饭,他带着四个孩子,干二十分钟。

    刚开始,孩子们笨手笨脚,扫着扫着就玩起来了。石老师也不急,把他们叫回来,接着干。到了二年级,石老师排了个表,每天轮几个孩子,自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

    三年级,孩子们干熟了。吃完饭自己就去拿工具,扫完把扫帚摆得整整齐齐。食堂阿姨说:“石老师班的孩子,比大人干得还仔细。”

    四年级有一天,校长在食堂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抠地板缝里的米粒。校长问他:“你老师让你这么干的?”男生头都没抬:“不是,这儿不干净,我看着难受。”

    校长跟我们讲这事时,笑了笑:“一年级时连扫帚都拿不稳的小不点,四年后,看见地上不干净自己就难受了。这就是责任心,长到骨头里了。”

    我听完心想,石老师从没讲过“要有责任心”这种大道理,他就是一天一天带着孩子干。这不就是佩尔博尼老师说的“责任是自己愿意接过来的”吗?这颗种子,种了四年,终于发芽了。

    《爱的教育》里有句话,我每次读到都要停一停:“教育没有了情感,没有了爱,就像池塘没有水。没有水,就不成池塘。没有爱,就没有教育。”

    我想,今后做教师培训,最大的责任不是教多少新法子,是守护老师心里的那盏灯。灯亮着,孩子的路就不会太黑。

    愿每一位站在讲台的人,心里的灯都被好好护着。也愿他们,用那盏灯,去照亮讲台下那些普普通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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