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
我当老师的第一站是仙庾中心学校。那会有个六年级语文老师要休产假,我被找来补位。彼时我还没考编,是俗称的“代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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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子小,大多学生都比我高。上课时还好,他们坐着,看不出别扭。但只要一到操场排队或是跑操,对比就出来了。可能身高拉近了我和学生的距离,很多时候,我们更像朋友。
我的办公室在教室隔壁,因而学生找我特别频繁。他们有时想听某首歌,想要我电脑找来播放一下。有时有问题也找我一起探讨,什么事都没有,就站到我旁边看一看,闲聊几句。那时班上兴起折纸热潮,我常收到他们送的各式写着祝福的折纸礼物。
女孩们会围在我身边,我的衣领乱了,她们像大人一样帮我整理,塞给我吃的,拉着我跳绳。有时高我一截的女生甚至会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叫我“小明明”。
虽是初生牛犊,但我不反感上公开课,学生们在课上也很给力。我在仙庾执教的一个学期,上过不止一次公开课,且代表学校去参加了区级的教学比赛和趣味运动会,写了两篇获奖师德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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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通勤不便,学校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旧课桌和一把上了年纪的椅子。姐姐送我过去的,帮我把房间的一扇小窗子贴上家里带来的花色窗纸。
学校不提供早餐,而校外的粉面馆远而拥挤,我毫无外出觅食的兴致。于是想到了一个极为偷懒的办法来解决早餐——煮面条。我带了一副碗筷、一罐盐和一瓶老干妈,买了一个插电煮面杯,我早餐的所有物品就齐全了。我在煮面杯里烧开水,放进面条,煮熟捞出来。挑点盐,倒点老干妈,搅拌一下,用这个方式对付一个又一个被鸟唤醒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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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要举办“庆五四·迎六一”活动,班主任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我。跟大家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跳舞。我挑选了乌兹别克斯坦经典舞曲《欢乐的跳吧》,召集了十几个女孩子,就着学生时代在学校跳过几支舞的薄弱底子,当起了她们的舞蹈老师,我们利用中午和放学的各个空档加紧练习。
然而女孩们聚在一起,各种小情绪层出不穷。我一会儿要哄这个,一会儿又要给那一对做调解,几次以为这个节目会中途放弃,好在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
五月底,杜老师当向导,带我到市区一家服装租赁店挑选演出服。我帮学生们试穿了三套衣服,最终选定了一套橘红色服装,因为它热烈、闪亮又充满异域风情。我们扛着十几套衣服回来,带给学生们试穿,那一刻,她们欢乐、娇羞、满足,练习中的不愉快在叽叽喳喳中烟消云散。
演出那天,当鲜亮的橘红色在台上舞动起来时,收获了师生们的诸多目光。最终我们的节目获得了一等奖,我也被评为优秀指导老师。
在我给学生们总复习和排节目双线行进之时,各地的教师招考信息也陆续发布,我戴着电子手表穿梭于各个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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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夏天走,日子被越拉越长。吃完晚饭,太阳还明晃晃刺眼。我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把艳丽的天空走到褪色,直到暮色忽地倾覆下来,我就回办公室备课或复习。
学校里也有其他住校的年轻老师,但一到放学,见到他们的次数屈指可数。帅老师也住校,带着她二年级的儿子。杜老师家离学校不远,有时会在饭后回到学校来。有次我出去吃饭把钥匙锁在了办公室,就是他搬梯子爬窗户进入办公室帮我开的门。有回他加入我和帅老师母子的散步行列,走着聊着大家就有了翻墙出去的想法。平时我们明令禁止学生这样做,但现在却因这个计划极度兴奋。
杜老师是体育老师,身姿矫健。他先把我们三个挨个托上围墙,待我们坐定后,迅速翻越过去,跳到围墙外侧,又挨个把我们接下来。
翻过去后是另一处教师生活区,我们串一会门,就往荷塘走去。仙庾岭有数百亩荷塘,这是我第一次晚上来。星月的银光笼罩在荷塘之上,清透而纯净。十几年过去,那份清冽的香气还在我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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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那天,学生们来得特别早。我还睡着没起来,他们的电话就催来了,说我懒得跟大熊猫似的,要我赶紧起来,早饭都给我准备好了。我匆忙洗漱完赶去教室,学生把一碗打包的炒粉递给我:“我没忍住吃了一口,不介意吧?”
然后毕业说来就来了。喜悦、不舍甚至些许遗憾剧烈地缠绕。我的教师生涯的开篇,在五十来个学生的陪伴下,有了颜色,精彩纷呈。
我也考了编,上了岸。
去年,有学生联系我,聊天中得知她的孩子已经几个月大。今年,又忽闻帅老师病故的消息,感慨万千。
怀念曾经那些美好的人,人生仍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