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图
洋火,大抵只有20世纪7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才知晓这个名字。
到了供销社,说买盒洋火,营业员丢一盒放柜台上,拿起后匆忙回家,母亲生火做饭、炒菜是少不了这家什的,每到灶眼中火柴盒里快“干净”时母亲总打发我去供销社买洋火,顺带买些洋油、洋碱。因家庭贫困,每次这些东西只能买一点点,用完了再去。有次母亲拿一角二分钱给我三姐去供销社采购,因三姐大大咧咧,途中将一角的纸币丢掉了,仅买回一盒洋火,被母亲揍了一顿,三姐痛哭着蹲在墙角。现在三姐与母亲都到了天堂,不知她俩见面时会不会忆及此事。
从前供销社的洋火,一般放在门边的货架上,可整包卖,也拆开一盒一盒卖。一整包计10盒是两角钱,在农村能买整包的不多,拆零卖一盒是两分钱。我右邻王尧生原在大队任副书记,小学与大队部是一个大门进出,供销社在大门右侧。经常看见他倚在供销社柜台边,问营业员买一盒洋火,然后不慌不忙地划一支,侧着脸儿,半遮着火苗,抽吸着喇叭筒土烟,吞云吐雾一番后,方才潇洒离去。
洋火即火柴,近代中国,由于处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状态,以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为主体。彼时,很多日常用品都要漂洋过海从国外进口,那时大凡外国进口的东西名称里都有个洋字,如洋火、洋油、洋钉、洋皂、洋镐、洋伞等。去年5月30日从县城至长沙过端午节,闲来无事,翻出藏书,看到了晚清文人孙玉璋所撰写的《异闻琐录》,内有:“道光间,英夷所贡杂物,多谣巧好玩。中有自来火者,长仅盈寸,一端五色洋药,擦之而火爆发。士大夫见之莫不惊奇,以为鬼物。”加之火柴是英国人沃克在19世纪发明的,这时我才清楚“洋火”之词的来由。
一盒火柴由火柴梗和火柴盒组成。火柴梗为正方柱形,约1.5毫米见方,由优质的木材制成。火柴盒长约5厘米,厚约1.5厘米,宽约3.5厘米。有段时期也出现过塑料的火柴梗,但没有韧性,擦火时容易弯曲。火柴头比火柴梗粗些,放盒里时一般是两端交错存放,如果顺一头,火柴盒的一端就被撑得鼓鼓囊囊,既不美观又不方便运输。
那时的洋火每盒里大概有百支火柴梗,黑色或红色的火柴头,从盒中抽出来带有一种松木的香味,点燃时又有微呛的硫磺气息。后来才知,火柴头里含有多种化学物质,火柴盒的侧面涂有红磷、三硫化二锑和玻璃粉,这涂磷的侧面还有疗伤止血作用,以前手指或其他地方被割破、扎破,连纸撕下,贴在伤处,既可止血,又可消毒。火柴梗的头上涂有氯酸钾、二氧化锰、硫磺和玻璃粉等,当两者摩擦时,因摩擦产生的热使与催化剂等接触的红磷生火,并引起火柴头上的易燃物燃烧,从而使火柴梗着火。
每打洋火的包装纸,一般是较薄的淡灰色土纸,拿在手里脆响脆响的,那时条件艰苦,留着可写作业,也可如厕,到了供销社总希望能买到每包火柴的最后一盒,这样就能得到包装纸了。
火柴盒也有人专门收藏,我记得有一种火柴盒上,印有一个大大的囍字,大红色的底儿,上面写了一个淡黄色的“囍”,几乎占据了火柴盒正面百分之九十的面积。这种火柴梗是大红色的火柴头,其价格比普通包装的要贵5厘钱。因是喜庆包装,多用在嫁娶等喜事中,平常是不舍得用的。1983年,我在原高枧乡政府工作,一蔡姓好友给我介绍一相亲对象,她在县二中铁路桥处南侧开了家小商店,里面就进了一批红色头火柴,我问她如滞销怎么办,她笑着回答:咱们自己用呀,后可惜没有姻缘,若干年后碰见她在县人民医院一楼窗口收费。还有一种印有长沙湘江大桥图案的,人虽未临现场,但从图案中可见大桥的恢宏气势,底部则印有火柴一厂、火柴二厂的字样。
洋火,最怕受潮了,一旦受潮,怎么划都划不着火。常常是丢了盒内的抽匣,但盒的外层也是不舍得丢弃的,留做重复用。
洋火,作为日常用品,占据了很长一段时光。那时候,点火一是火柴,二是用洋油的打火机,再后来,就是气体打火机。如今,在超市、路边小店,都寻不见火柴的影子。
前些年,在外出差或旅游,有些宾馆里还摆了装饰用的火柴盒,里面的火柴头是红色的,只有15根左右,划拉一两根后,觉得很是稀奇,便将剩余的带回了家,现在想来,这是对洋火的一种怀念与回忆吧。
今年三月,我二楼的租户其孩子在职校读书,化学作业要用到洋火,他父母转遍了县城的好又多、沃尔玛及其它一些小超市,愣是没有买到火柴。后与我说起此事,无奈将自己的珍藏给了对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