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强
龙上,位于攸县东部黄丰桥镇严塘村,是个小山沟,在县境版图上,也见不到一粒微尘。这里四面环山,美景如画。
据史料记载,早在明代(1368-1644),就在“枫树下”为山田相公大王建起了社祀福主庙。庙的右侧和背后有三棵古枫。如果先有古枫再有庙,那枫树的树龄至少有四百年之长。在风水学中,枫树被视为吉祥之树,枝叶繁茂,形态优美,象征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确是龙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1964年,一名姓罗的外地锯匠师傅盯上这几棵古枫,同当时的生产队队长订下无字合约,达成私下交易,决意将古枫砍掉。那天,罗锯匠带着几个伙计,先在古枫下烧香拜神,求菩萨保佑平安,接着就向一棵大的古枫开刀,动起了斧头。正当此时,陈少康从这里路过,当即大发雷霆,强行阻止,成为古枫的“救星”。
陈少康,烈士后代,父亲陈文槎当年是打土豪闹革命的热血青年,1927年农民运动失败,惨遭杀害,时年仅27岁。少康,个子矮小,身子稍胖,走路老是低着头,说话有点结巴,干农活只会挖山岸、积草皮,犁耙之类的技能活沾不上边。因为有点傻乎乎,都喜欢直呼他“少康魔气”。父亲去世时,他还不足四岁。长大后,读书没天赋,与同祖同辈的祖鞕、循良三人跟父辈仙槎先生读私塾,只念了一册,就自动退学。有次背诵《三字经》,《三字经》里有一句:“三传者(指春秋三传:公羊传、左传、谷梁传),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他把“有谷梁”背成“有循良”,先生大怒:“有循良,还有少康噢”,顿时便挨了几下竹板。正因为有点傻,六十年代过苦日子时,妻子为生计所迫,改嫁给一位江西老表,妻子带着江西人一道到龙上,妻子骗着二儿子称亲生父亲为“舅舅”,他也认着。后来,一直与大儿子相依为命,有一年,队上分得一张灯芯绒票,28户人家,用量米筒装纸阄,由户主用筷子去夹,已经过了26户,还无人夹中,少康接着夹,恰好让他捞中了。他是烈属、老救济户,队上决定集体出钱,让他买回这七尺米料。难得的好布料,该谁缝衣服,少康作主,缝两条短裤,父子俩一人一条,社员无不叹息:太可惜了!
平时显得有点傻,这回救护古枫却表现得特别清醒,非常精明。他站在庙前,瞪起眼睛,大声追问锯匠师傅干什么,当他知道是来砍伐这几棵古枫时,便将肩上那把生土脚头(挖硬土的锄头),往地上一抖,发出警告:“你们再动一斧,我就同你们拼了!”下马威震得那伙人个个目瞪口呆,不得不将斧头放下。此刻,他深感势单力薄,旋即赶到离现场有里把路远的耍婆岺,把正在那儿开荒的男女劳力全部叫来助阵。社员闻讯,立马赶到庙前,你一言,我一语,锄头抖起砰砰响。这伙人只好老老实实,收起行头,灰溜溜地走了。
古枫得救,依然挺拔在福主庙前后,尽管那棵动了几斧的古枫还留有伤痕,树枝稍有老化,还是常年叶茂,生气勃勃。2012年攸县人民政府为龙上境内拥有的古枫挂上了“古树名木,依法保护”的禁砍牌。2022年9月又换成了“湖南省古树名木保护牌”,明令禁止破坏、砍伐、移植。黄丰桥全镇241个村民组,挂牌保护的古树共有328棵,龙上组就占了4棵。
少康虽然离世二十余年,未能见到政府挂牌保护的情景,但那牌牌里始终深藏着陈少康的名字和功德,这位古枫的救星、生态保护的功臣,已经成为龙上人永恒的记忆。
宋代诗人赵立夫曾写下一首题为《枫》的七言律诗,诗曰:黄红紫绿岩峦上,远近高低松竹间,山色未应秋后老,灵枫方为驻童颜。诗人描绘秋天山林的丰富多彩,赋予灵枫留住青春的活力,与龙上当下的景色多么相似。“灵枫方为驻童颜”的意境和向往,与少康当天救护古枫的心愿,多么一脉相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