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这座城

龙智明

回家一个月，不同于先前那些居家休假的日子，这段时间四处闲逛，对家乡好像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大一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说是谈谈话聊聊天，类似于新生问话。老师是山东人，很豪爽，说话干脆。说起我的老家，知道是醴陵，老师笑着说：“醴陵我知道，那个瓷都是吧？我朋友前些天还送了我一套醴陵陶瓷，很好看，漂亮大气。”那时我心里莫名很开心。平时为了和别人介绍家乡，必须得把“醴陵”二字写出来，再贴上“陶瓷”“烟花”“醴陵小炒肉”“仙都辣酱鸭”等等标签，才能让对方记住一二。而且往往还要加上两句话——“醴陵和景德镇是齐名的，只是醴陵……”“对，浏阳产烟花，醴陵也产的。”

那时候多么希望醴陵能够大力宣传我们自己的本土特色，至少要像浏阳、景德镇那样吧。

到了我大二那年，醴陵的政府领导们组织文旅局与各商铺举办了许多活动，“醴陵小炒肉”节、“炒粉”节、“捡瓷”等活动。在这些活动的推广下，各地的大学生纷纷来到这座小城，感受千年窑火的温度与五彩烟花的绚烂。那时候我还和身边的朋友傲娇地打趣，醴陵没什么好玩的，吃的我都吃腻了……

好像有些人会对自己的家乡有种外在的“嫌弃”，这种“嫌弃”类似于父母“嫌弃”自己孩子的某些生活习惯，但本质上还是爱着的，可能是太熟悉，有点麻木了。

大三实习的时候，在实习学校的门口买了张煎饼吃，闲聊时，摊主问我是哪里人。听到是醴陵后，她笑着说：“醴陵啊，我知道。醴陵的烟花和陶瓷很出名的，我经常去那里玩，最近还在搞什么烟花展，很期待呢！”那种莫名的开心再次叩击着我的心。像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欣喜，当然，这是不太恰当的说法了。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这是我大一寒假时写寒假社会调查报告时引用的一句诗，出自王维的《杂诗三首·其二》。本义是游子对刚离家的老乡说的：您刚从老家出来，理应知道家乡的人和事。后来我借用过来，扩大了句意，在家乡成长的人理应知道家乡的人事物。

醴陵是英雄将领的城市，这里是左权、李立三、耿飚、陈明仁等英雄将领的故乡；醴陵是渌水滋养的城市，醴陵城中心一带为渌水环绕，江水两岸滋养着一代代的百姓；醴陵是文化深厚的城市，渌江书院扎根于此，宋明圣贤曾在这里布道讲学。无论是红色文化、历史底蕴，还是美食风物，醴陵都有足以让人为之停留些许目光的理由。但在所有的理由里，我最喜欢那人间烟火。

近段时间，醴陵油货、炉桥酥接连出名。油货是用糯米粉做成团或环状，下油锅炸至金黄，裹上白糖豆粉，类似于江西南昌的白糖糕，但是比之要更甜腻。炉桥酥则是用面粉做成长方形，中间划上两刀，下油锅炸至金黄，成品呈梯状。冷后略带嚼劲，甜口。无论是哪种，我都爱吃，尤其是菜市场门口卖的那种老式的豆粉，豆粉里还掺和些香料粉。

前些天从健身房出来，路过菜市场，嘴馋想买点老家的油货吃，一块钱一个，要来两个。老人家用筷子夹起三个，说“伢子，再送你一个吃，我这个油货是好吃的。”我没有拒绝，多出的那个带给家里人尝尝。

到了家楼下，意外见到了隔壁楼的老婆婆。老人家八十来岁了，只要有时间且天气好，就拿着竹扫帚把周围楼的落叶清扫干净。我爸说，老人家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去庙里，吃斋拜佛，扫地也是一种修行。你看她现在耳聋，听不清周围人的言语，也算是一种福，耳根清净。

在这座小城里，有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也有人做着轰轰烈烈的梦，期待走出去，大干一场。醴陵这座城，承载了许多的记忆和梦。每个人，尤其是离家的又返家的人，对自己家乡的感情可能都是五味杂陈的。有过酸甜苦辣咸，有过喜怒哀乐，青春在这里萌芽，尘土在这里扎根。家乡这个词，厚重且温情。

千千万万个夜晚，点点霓虹与星光，汇聚成这座城，这是我们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