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与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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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盘龙

    我所住的小区东南角院墙根,有一棵南方极少栽种的梧桐树。老梧桐投下浓荫,光斑碎金似的,在大理石路面上明明灭灭。从家里到单位的路有两条,可我每天上下班都特意经过这里。树荫下,总坐着那个女孩。

    她不大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小马扎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裤缝上磨出的毛边。风掠过墙头的蔷薇,粉白的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沾在她的发梢,把清甜的香气揉进她的衣角。她便微微偏头,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接住了风递来的一颗糖。

    不知从哪天起,墙根多了一只橘色的流浪猫。左前爪上缺了一小截趾甲,可能是流浪时讨生活造成的。它不像别的野猫那样警惕地躲闪,只是慢悠悠地踱到女孩脚边,蜷起身子,把尾巴轻轻搭在她沾着泥土的鞋尖上。女孩低头看它,伸手想碰一碰那团毛茸茸的暖,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只换成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呼吸。猫似是懂了,抬眼望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小区的人偶尔会低声议论,说女孩的脑子不太灵光。可猫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蹲在墙根的女孩身上,有晒暖的阳光味,有不疾不徐的安静,从不会伸手撵它,也不会发出突兀的声响。女孩也不懂旁人的眼光,她只知道,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陪着她时,风掠过耳畔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女孩坐多久,猫就陪多久。她起身回家时,会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掰碎的馒头,小心翼翼放在墙根的石板上。猫便跟着站起来,目送她走进那扇木门,等她的身影消失了,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食那份带着暖意的馈赠。然后跳上墙头,抖落一身花瓣,消失在蔷薇花丛里。

    夏末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深黄,打着旋儿落在女孩的肩头。她会抬手把叶子摘下来,轻轻放在猫的鼻尖。猫凑上去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湿乎乎的触感让女孩咯咯地笑出声。冬日的雪落满墙头时,女孩的小马扎旁多了个旧棉垫,她裹着厚棉袄坐着,猫就蜷在棉垫上,把脑袋埋进她的袖管取暖,鼻尖的热气熏得女孩的手腕发痒。

    日子一天天过,墙根的梧桐叶落了又长,蔷薇开了又谢。女孩依旧安静地坐着,橘猫依旧准时来赴约。原来世间最纯真的爱,从不需要言语。它就藏在女孩悬在半空的指尖里,藏在猫缺了一截的趾甲上,藏在这院墙根,一段又一段沉默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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