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坳的雪景。 周新文 摄
周新文
罗霄山脉的冬日情书,总在最冷的时节悄然落笔。当2026年的第二场雪(之前山中已经下过一场雪)漫过炎陵与资兴的界碑,中村瑶族乡的龙凤坳便成了被冰雪偏爱的秘境。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雪与雾凇交织的清响,在海拔千三百米的山巅,书写着湘东大地最纯粹的冬日诗行。
雪是夜里悄然抵达的。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叩击着车窗,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窗外的竹林渐渐染上雪白。待晨光微露时,整座山坳已换了人间。登高望去,龙凤坳如横卧在罗霄山脉中段的银龙,北望羊角仙、九窖岭,南眺毛鸡仙、钟形仙,东西两侧的山峦层叠起伏,全被白雪覆盖,宛如天地间铺展的素色绸缎。山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在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晕,让远处的云海与雪峦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云落山间,还是雪升天际。
最动人的莫过于山间的雾凇,这得益于罗霄山脉独特的山地气候,当夜间气温降至零下,山间水汽遇冷凝结,便造就了这玉树琼枝的奇观。漫山的竹林是雾凇的最佳载体,细长的竹枝裹着通透的冰壳,有的被雪压弯了腰,似在向游人颔首致意,整片竹林如白色海洋,气势浩大得令人屏息。松树枝丫则更显苍劲,针状的绿叶被冰晶包裹,阳光斜照时,碎钻般的光芒簌簌坠落,落在肩头凉润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偶尔有野果隐于雪枝间,红得透亮,为这片素白添了点睛之笔,像是大自然不经意间遗落的朱砂。
沿山径漫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与山间溪流的叮咚声相映成趣。溪水未冻,水汽氤氲而上,为雾凇的生长源源不断地输送养分,形成了动静相宜的景致。路旁的灌木凝着厚厚的冰挂,每一片叶子都被雕琢成透明的艺术品,指尖轻触,冰晶便簌簌滑落,转瞬消融在掌心。独行其间,仿佛穿梭在原始的冰雪世界,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清冽的风,让人忘却尘世烦扰,只剩心胸开阔的澄明。
站在龙凤坳最高点的风力发电瞭望台,“会当凌绝顶”的豪情与雪景的静谧悄然相融。远处的村落隐在雪雾中,屋顶的积雪如棉絮覆盖,偶有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云雾缠绕,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近处的黄桃林区、茶田被雪覆盖,梯形的坡地如巨大的晶莹器皿,透着庄严的神性。山风掠过山脊,雪浪翻涌,那些披雪的林木如千军万马,守护着这片秘境。此刻才懂,为何古人会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在这样的壮阔与静谧面前,人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唯有自然的伟力永恒。
下山时回望,龙凤坳仍笼罩在淡淡的雾霭中,雪与雾凇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如一幅留白恰到好处的水墨画。这场雪,是罗霄山脉的冬日情书,藏着龙凤坳最纯粹的灵秀与壮阔,让每一个踏雪而来的人,都能带走满心的清欢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