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瑛
新塘路上,填满我春夏秋冬的身影。
而路边高大的栾树,随着时日与我渐行渐远。
之前我喜欢从远处望它,高大的栾树总是红一块,绿一块,我觉得像不成熟的一个人,所以极少正眼瞧它。
人对常态事物是比较漠视的,比如秋天的渐变色。只有满片的色泽形成气候,才会有人蜂拥而至。
直到今晨,我去新开的熊猫广场散步,再路过那条路,才发现满地的黄色小花聚拢着。待我细看时,才发现许多类似灯笼的果实。花朵那么小,果实那么大,仿佛比对,静静地装饰着这条生硬的路。
此刻我的心软了。
昨夜,定是刮了大风。昨夜,许多栾花和果实与一棵大树告了别。
我莫名伤感,一种悲秋的情绪涌来。我想起黛玉葬花,也不知道,这旷野中可以肆意生长的栾树,随处可以安生的栾树,谁会安葬它的花果?
我想,不久它就会被垃圾工人收走自己老化的皮囊吧。而此刻,它装饰了一条干巴巴的路,装饰了我对这条路的幻想。
你看,地上的“红艳灯笼”,鼓鼓囊囊的果子,裂开的缝隙里透着浅粉,踩上去轻轻作响,像藏在暗处的呢喃,一个劲儿地冒出。
我的脚步忍不住慢下来。我知道,我被这一幕景致迷住了。
最有趣的是,路上我遇见两只麻雀正扭作一团,扭动的身体将栾花形成漩涡。
那是寂静与厮杀对抗的场景,那是写生的一幕……
那一刻,一股秋风将我抱了抱,几片黄叶,从天空中缓缓落下,仿佛黄色的星星坠落,我误以为我是画中画。而画里的肃杀,也是极为低调,被我的意境美化,仿佛一个人的从容,慢慢路过人间。
“我踩着不变的步伐……”我居然哼起了一首旧歌。阳光与栾花簇拥着我,朝前走去。
我的目光开始为一排栾树停留,对它多了一份关注。
一种借助晨光的小灯笼,有了夸大其事的美。低处垂首的枝丫间,我可以抚摸到几抹粉红的璀璨,无不掺和着一种暖,更像“小笨姑娘”(一种果子)动人的脸。
忽然明白,我们身边许多风景总是被我们错过。而当你带着一颗爱心去发现,就会看见生活不可复制、也无法临摹的美。
此刻,新塘路的秋天铺开了盛景,熊猫广场兀然耸立,绿皮火车停在那里,仿佛要载你去远方,又仿佛召唤你驻足。
我竟错过了这么多风景。若非风把“秋天”铺在我眼前,我是无法发现这种美的。
你看,细碎的栾花和果子,将秋天举到我的头顶,也铺在我的脚下。这种类似桂花的栾花,它比桂花少了一份张扬,但那棵栾树却一直努力地生长,向着更高的天空,将一种空旷的美,克隆在虚空。
我以为它是内蒙的姑娘果?或者是月亮里的嫦娥?或者某位被天庭冷落的仙子?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们构成了一首秋天的诗,构成我心里最生动的一帧画:那个提着灯笼的人,不声不响,站在人们看不见的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