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建斌
李伟新接手一块工作,事情有点多,身体略感疲惫,周日就睡了个懒觉。本想在家放松一下,谁知手机刚开机,就有电话进来,先是一个人说话,接着就是几个人乱嚷,外地的几个同学要大驾光临,让他恭候。这事没得商量,他赶紧调整情绪,笑着满口答应。
宽泛点讲,当地也有多位同学,考虑到当下氛围,李伟没通知别人,只叫了同班的高昊。高昊十分高兴,弄清楚他的意图,早早就主动联系饭店。
这是家低调奢华的饭店,位置不大显眼,以前对吃喝管控不严时他们常来光顾。站在前台迎客的老板娘一眼认出他,惊喜不已,满面春风,亲自把他们引导到里边那个隐秘的雅间。
多年不见,每个人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包括面容、身体、身份等等,都不再是原来那个人,唯有上学时的情感没变,如同一坛老酒,只需一苗微火点燃,就会越燃越旺。在场的人,在各自位置都小有成就,平时通过多种渠道,相互间都有些了解。几杯酒过后,话越来越密,气氛很快达到高潮。高昊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收入颇丰,来客起哄,今天咱们吃大户,叫高昊埋单!李伟赶紧笑着去拦,下次下次,今天我第一个接到电话,我有优先权,招待不周我负全责!来客笑他,别看你有点小权,谁不知道现在不像从前,你没法批条子报销啦。论腰包,你没人家高老板鼓。李伟尴尬一笑,趁机夸了高昊几句。说着话,脑子里忽然一闪,感觉这帮同学的突然到来有点蹊跷,难道是高昊特意搬来的援军?他留意观察着他们交流的眼神,尤其是高昊脸上的表情。高昊脸上风轻云淡,没有一丝破绽。他举起酒杯,笑着把话岔开,腰包没多鼓,吃饭还请得起,说着挨个儿敬酒。
酒宴接近尾声时,高昊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雅间。李伟晓得他去干啥,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吭声。眼下,他主管的一个下属单位的临街建筑要进行广告装潢招标,高昊跟他打过招呼,已经参与报名。
高昊回来,大家已经酒兴阑珊。吃过主食,喝着茶,聊了会儿闲话,便起身散席。
高昊走在前边,拿着手机,招呼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前。路过服务台时,那位漂亮的老板娘没在,只有一位前刘海烫得像方便面一样弯弯曲曲的女孩。李伟客气地说了一句某某雅间,女孩嗯了声,说埋单呀,看也没看他,就去打单。李伟绷着脸接过单子,只看了一眼下边的款数,二话没说,马上扫码支付。
项目招标周一上班就进行,之前下属单位头儿前来汇报情况时,李伟装作不经意,顺口问了句高昊的公司,那人立刻心领神会,马上说这家资质不错,考察业绩也好。李伟拨通那个人的电话,问起招标的事。那人以为他不放心,再次表态:“明白领导意图,我会把事情办好办妥当。”李伟厉声责问,我有什么意图?不要妄自猜测,一切严格依照规则程序进行!听明白了吗?那人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明白,放下电话。
又有电话打来,女声,声音很急切,有几分熟悉,听了几句才听出是吃饭那家店的老板娘。老板娘一上来就连声道歉,说费了老大劲才找到您电话,我就去了个卫生间,就出了差错,人家高老板提前埋单了,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又让您埋单,结了两次账。刚才我把那小丫头训哭了,您要是不想再看见她,我马上就把她开掉!他听明白了,连忙说误会,可别,可别。老板娘加上他微信,马上把多收的餐费转了回来。
李伟正考虑要不要再给下属单位那个头儿再打个电话,电话里怎么说才好,又一个电话打来,是高昊。
高昊说,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事儿,是担心给人陪榜,求个公正。知道你成了主管领导,我考虑了半天,跟你说声,我撤出,不参与这个招标了,省得你说不清楚。
李伟举着手机,半天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