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珍
1.如何创作出让人相信的作品?比这更重要的是他如何首先让自己相信这个世界和他人,然后才能写出让别人信服的东西。唯有相信能使一颗心变得确信且强有力,他得把这个当成一种信念和支点,否则他所有的语言,他凝视众生的双眼,他赖以支撑的源泉将不复存在。如果你说我不要什么信念情怀和理想,我就写,那你写就是了,你得先确定你是个人,知道人在怎么地生活。尤其他要去做一些有困难的事情,在困难中才能看到复杂,理解人性。我不认为蔑视崇高就是有个性,如果你真的崇高你倒是可以谦虚。所谓的解构与蔑视,在创造出好的东西之前都是笑话。
2.写作有时候就像记忆,它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情感上再次接近它,为了加强那份情感。有些则是为了思考或反省,从中获得连经验也无法带来的智慧。因为人不可能在所有经历世事的当时看清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抉择的对错,而回望不只是念旧或踟蹰,是一种对生命的分析。经验有时不仅来自自身,还来自身边人,在交织的往事与回想中你更能看清当年的处境与抉择。时日不可返回,而沉思可让人发现自己的局限与不足,发现生活中的珍贵与温柔。这是写作或记忆的作用。
3.一位伟大的作家是一个可怕的穿透阴阳和穿透时间的特殊个体,是穿透语言与记忆,允许将一切复杂与可怕事物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复杂个体,他是能处理有关人性、社会、命运等复杂问题的高手。他是一个疲累但很难死去的灵魂,一个“怪物”。他与世界保持了一种非常隐秘的脆弱的连接,他是人与物,语言与梦境之间的媒介。当他独自坐在那里,看似一语不发地沉思时,他是在作为一个语言的工具而创造。他总是生活到离人忽远忽近的位置,神出鬼没,分析着自己与他人的灵魂。
4.摄影瞄准了存在与乌有之间最微妙的一瞬,创造新永恒动态的生命,一张好的照片携带了这种生命。一切的摄影统统都是瞄准,一种念头的随机而动。但它要突破瞄准去捕捉,捕捉必要的中心。因而瞄准即是随机,虽然很有目的,但它又是随机的,自然的,抓拍是瞄准的最确切体现。一切摄影皆是随手而得,但它并不容易,因为我们通常很难瞄准我们想瞄准的,因为我们既要在拒绝瞄准中瞄准审美的目标,又要在看似无一物存在的平庸中发现“动”与“机”,它们将构成一种意外的创造,创造一定是矛盾的。
5.哪怕是一个平时看起来毫无魅力的人,当他拿起乐器,到一个顶级的乐团中去专注地演奏一支曲子,当他坐在那乐团中间,处于那正响起的乐曲中,他就有无上的魅力。这是艺术的魅力,比华服和整容更帅气更强悍。
6.几年前在书上看到这么个东西,一部经典的影片中,饰演男女主角的演员现实中关系很差且相互讨厌,但为了艺术没办法,必须合作。两位演员在表演开始前相互厌恶,但只要导演一说开始,就迅速进入状态,用精湛的演技诠释角色的命运。最后他们高度专业地联手贡献了一部伟大的电影。在影片中,他们的情感伟大动人,相互间的深情感天动地。谁知道他们在前一秒还朝对方冷漠地翻白眼呢。我觉得这非常有意思,这是真正的表演,表演中的表演,是伟大而带着厌恶的热爱。我总会想起他们镜头完成后立马恢复表情各走一边眉梢间飘着厌恶的样子。所谓的技艺,就是克服一切厌恶与阻碍,克服一切不安的情绪,并将天赋与情感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