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亲拍照

尹晓华

假期，我回了一趟老家。

一进门，看到母亲正在择菜。半年不见，母亲头上的白头发明显增多了。缕缕银丝在夕阳的余晖里，格外扎眼。母亲又苍老了许多，岁月不饶人呀。

“华仔回来了，看，我正在择你喜欢吃的空心菜呢。”母亲见我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脸上的皱纹竟然也舒展开了，仿佛一下子年轻许多。“好嘞，我好久没有吃到妈做的菜了，今晚有口福了。”我挨着母亲坐下，一边择菜，一边听她说我小时候的事。

母亲说，小时候的我很调皮。一天到晚在外面捉虫子，玩泥巴，衣服裤子弄得全是泥和灰，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灰头土脸的。她说：“有一次你爸请来了照相师傅来家里照相，我把你喊回来时，你一身的泥土，我很想找件衣服帮你换了。但是，那时候穷，除了洗了没干的那件，哪还有多余的衣服呀？”“于是，我帮你洗了一把脸，整了整衣服的领子，然后就照相了。”母亲又笑着说：“那是黑白照，身上有泥巴是看不出来的。”

我一愣，忽然记起了那张放在母亲书桌上的照片。我好奇地往母亲房里走去，照片还卡在玻璃下面，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还是清晰依旧。这张全家照，我从小看到大，竟然不知道我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巴。我再次仔细地看，依然看不出破绽。只是觉得衣服的颜色有些许深深浅浅的不一致。我笑了笑，想必那颜色深的，便是泥巴的印迹吧。

照片上，父亲英俊潇洒，母亲美丽漂亮，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衬映着如仙女般的脸庞。我们兄弟三人依偎在母亲身前，脸上稚嫩的笑容幸福无比。

时光真的像一把刀，它毫不留情地在母亲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沧桑的皱纹。曾经美若天仙的母亲，此刻也已经是满头白发的古稀老人了。母亲的照片很少，只有年轻时几张非常漂亮的黑白照，默默无闻地卡在书桌的玻璃下面。看着美丽动人的照片与眼前苍老的母亲，很难想象，她们是同一个人。

我的手机相册里有无数张照片，朋友，同学，明星，花鸟鱼虫，等等不计其数，唯独没有一张母亲的照片。我突然觉得，身为人子的我很是混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懊恼和难过，让我不敢看着母亲。“妈，我帮你拍张照吧。”我愧疚地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一把年纪了，就不照了吧。”母亲早就习惯不照相了。“要照，要照，我要发给孩子们看。”我坚持要给母亲照相。当然，要照就不止一张。我帮母亲照了好些照片，还有我和母亲的合影。然后一一让母亲过目，删除不如意的，保存好看的。看得出来，母亲很喜欢我拍的照片，嘴里一直说，还有当年的影子。母亲说，等父亲回来了，要把照片给他看，还要我帮父亲也拍几张。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我连连点头应和。

也许给母亲拍几张照，在她看来是件极其平常的事。可在我看来，却是件很重要的事。它能让我少一点愧疚，多一点念想。它能让我在漂泊的异乡，给予心灵的慰藉，在寂寞的深夜，轻抚那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