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群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五点四十分,海海洋习惯性地把钢笔插进墨水瓶。春日的夕阳透过纱窗斜射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密的菱形光斑。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
“海书记,我是纪伟。”电流声里带着某种公式化的疏离,“周六上午九点,你在办公室等着,我们聊聊。”
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出墨点,海海洋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他突然发现三月末的风里还裹着料峭寒意。纪委找我有啥事呢?海书记心里犯起嘀咕。
接下来的五天像被按了快进键。周三验收老旧小区改造时,包工头老张往他公文包里塞信封的情景突然复活,那是个暴雨滂沱的下午,牛皮纸袋被雨水泡得发软,他记得自己把信封拍在淌水的安全帽上,泥点溅到对方惊愕的脸上。周四路过镇中学新建的塑胶跑道,去年有个建材商送来整箱飞天茅台,酒瓶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他连夜让司机原封不动退回。
周五傍晚,他独自坐在档案室。铁皮柜泛着冷光,项目审批材料整整齐齐码在第三层。指尖划过脱贫攻坚台账,2019年给李家沟修的那条盘山公路,验收时发现两处护栏不达标,他硬是顶着压力让施工方返工。纸页间还夹着村民按的红手印,朱砂色已经褪成浅褐。
周六的晨雾还没散尽。海海洋对着穿衣镜打领带,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第三次才系成端正的温莎结。办公室门被叩响时,他正盯着党旗旁那盆君子兰——叶片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
“老同学!”来人张开双臂,深灰色夹克带着早春的清寒。海海洋盯着对方眼角的笑纹,忽然与记忆里那个总穿补丁裤的男孩重叠。小学毕业那年,他们曾在后山的老槐树上刻过名字。
“纪伟?纪伟!”拳头落在对方肩头时,海海洋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紫砂壶里的太平猴魁舒展开碧绿的叶片,氤氲水汽中,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正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