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李立老先生 游神农谷

黄建林

一九九九年夏天，我还在县政府办公室做文秘。县政府主持兴建的炎帝陵皇山碑林“神州第一陵”印台要揭彩开放了。县委书记林良林和副县长周新发专程到长沙把篆刻“神州第一陵”印范的李立先生邀请到了炎陵县。李立先生是湖南省著名的金石书法家、篆刻家，印风直承齐白石，自号“齐白石门外弟子”。李立先生这年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仍然清爽健朗，神采奕奕，谈笑风生。八月十一日上午，在炎帝陵皇山印台为印面一个平方米的“神州第一陵”汉白玉巨印揭彩之后，我们驱车陪李立先生去神农谷“呷氧”。去年我们邀请李立先生来炎陵参观炎帝陵，篆刻“神州第一陵”印稿的时候，曾经陪他老人家去了神农谷，他对神农谷珠帘瀑布的印象很深，这次一到炎陵，便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去神农谷“呷氧”（呼吸富含氧气的干净空气）“呷负氧离子”。

于是，“神州第一陵”印石揭彩仪式一完成，我们便陪他进了神农谷。

在神农谷珠帘瀑布峡谷前的停车场一下车，李立先生便搀扶着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伴，兴致勃勃地走向了珠帘瀑布峡谷的游步道。游步道一面倚靠崖壁，一面悬空俯临溪流。溪水清冽奔腾，在溪谷乱石间溅出一重接一重的雪白浪花，水声哗啦啦的，声声不息地拍击着我们的心弦，令我们心情激荡。前面有一个更矮的瀑布，水流从一座水泥拱桥下泻出，在两崖黑森森的岩石间泄出白花花的水幕，水幕之下拱出一块圆圆的巨石，巨石上部仰起一个尖突的石棱，极像一个乌龟的头——哦，这是珠帘瀑布跟前的一幕小序曲“灵龟探月”呢！在这个大约两丈高的瀑布前驻足片刻，李立夫妇更急切地踏着游步道的阶梯，奔向上面的珠帘瀑布。

珠帘瀑布高四十八米，流水从山崖高处的凹口倾泻而下，在略微外突的崖壁上冲撞铺排成一面雪白耀眼的巨大帘幕。水浪一重接一重倾覆而下，声浪一阵一阵地滚滚轰鸣。溅落在崖壁上的水花飞腾不息，一串串一叠叠的水珠迅即变成迷蒙的水气，向崖壁下水潭边的人群翻涌而来。李立先生搀扶着老伴端坐在水潭前的一个大石头上，面向瀑布，畅然而笑。我们请他和他老伴去崖壁平台上观看“美女观瀑”的岩景，李老先生说，那个我去年看了，我今天就是带着老伴来呷氧的，我们就坐在这里呷负氧离子啦！

李立夫妇在瀑布前坐了二十多分钟了，林书记和周副县长担心这里水汽太重，影响老人的健康，劝他们出峡谷去镜花溪看看。李立先生笑着说:“我们就是专门来呷氧的，我们还冇呷够呢！是该样（方言发音，这样的意思），你们先到呷午饭的地方去等我们，呷饭了就过来接我们。你们看，我们到这里呷氧呷得舒服多了，早晨有点咳嗽，现在都冇得了！”

见此状况，林书记和周副县长只好交代神农谷管理局的人赶快去小兰农家乐催促午饭，然后尽快过来接人。

小兰农家乐午饭的菜肴很简单：一碗蒸腊肉，一碗辣椒粉蒸小河鱼，一盆木耳炖土鸡，一碗笋衣炒肉片，一碗小炒野人参叶，一碗油炸盐辣椒，一碗薄荷煮洋芋片……红薯丝米饭之外加一钵白豆糯米饭。一顿农家饭吃下来，吃得李立老先生和老伴满嘴生香，连连称好。

午饭后，顺路观赏了李元洛先生为神农谷撰写的《桃源洞记》碑刻，书记县长们安排李立夫妇到楠木坝桃源洞宾馆休息。一进宾馆大堂，李立老先生让老伴去午休，他自己则请我们帮忙摆好一个写字的书桌，铺好羊毛毡——他要写几副字送给炎陵县陪他来“呷氧”的领导们。我不是领导，我是鞍前马后跑腿的秘书，李立老先生也一视同仁地给我书写了一幅字“耕不尽乐无边”，落款还称“建林方家雅嘱，七十五叟李立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一日第二次拜谒炎帝陵居桃源洞宾馆所篆。”让我感动不已，幸运至极。

随后，李老先生问我们吃午饭的店子叫什么名字，我们说是小兰农家乐。他说:“我要写一幅字给那家店子，午饭做得好，呷得我和老婆子满口生香！难得这么好呷的农家菜啊！”于是，我们帮忙展纸压风，李立老先生执笔沾墨，挥毫抖篆了“唇齿留芳”四个字的横幅，“七十五叟李立题赠小兰农家乐”。

写好了字，林书记建议李老先生去休息一下，李立老先生问了时间，说，等老婆子起来，我们再去瀑布那里呷半个小时负氧离子就行了，我可以在车上睡觉。

再进入珠帘瀑布峡谷，在瀑布跟前静坐了二十多分钟，李立老先生才搀扶着老伴依依不舍地离开珠帘瀑布，走出峡谷，登车返城。登车之际，他说:“明年夏天，我还要来神农谷呷氧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