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轮椅

刘铁华

2019年9月底开始，母亲的左脚背开始出现疼痛、红肿，而且是持续的痛，慢慢地自己下不了床走不了路，上趟卫生间无比艰难，生活受到严重困扰。10月7日，我们用餐厅的实木椅子抬着母亲出门去医院，很是不方便，所以我们几姊妹商量着买个轮椅，以方便母亲今后的行动。在网上搜索比对后，我们下单了一台电动轮椅，没几天就送到了家里。

经过半个月的住院治疗，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这天从病房到车旁、从地下车库到家里，母亲都开着电动轮椅，不用我们抬，也不用我们扶。

母亲出院回到我家休养，慢慢地又可以走路了，我们感到很庆幸：母亲一辈子是个女强人，能够自己走走，不用束缚在床榻之上，也是上天的垂爱。但母亲不愿意多走，所以我们会想着法子陪母亲走出家门，看风赏景、怡情健体。

2019年12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开车带上母亲、姐姐、姐夫来到湘潭县金霞山森林公园游玩。我们停好车，把电动轮椅安装好，母亲坐了上去，开动车子，稳稳地“走”了起来。山道很宽，是柏油路面，电动轮椅开起来很平稳，母亲开车的水平不错，速度也不慢。我们一边注意母亲的行车安全，一边说笑打闹，好不开心。

2020年6月，母亲因双下肢浮肿、关节肿痛又住了一次院，来回要步行的路段，也是靠电动轮椅发挥作用。

2021年元旦，风和日丽。我心生一念，把电动轮椅放在车上，带着母亲来到万丰湖湿地公园游玩。到了万丰湖，母亲开着电动轮椅在游道缓缓行驶，我时而在车前，时而在车后，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走了好远。走到“梦桥”桥头停下来，环顾四周，流水潺潺，赏心悦目。这时来了一家人，不知怎的相互聊了起来。母亲健谈，讲话底气足，精神头也好，对方中年男子好奇地问母亲：“您高寿？”母亲笑着说：“你猜？”他说：“有七十七、八了吧？”母亲哈哈大笑，说道：“八十七岁了，三四年的。”中年男子的父亲马上接话：“我也是三四年的，你几月的呀？”母亲说：“三月的。”他惊喜地说：“我也是三月的。你的精神比我好。”大家都笑了起来，啧啧称奇。良久，大家才分头回家。

彼时母亲的睡眠、胃口都还好，每天看电视、记日志，打打字牌、晾收衣物，晴天里还会出门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一走，人精神着，真是“暮色苍茫夕阳好，半老不逊年来少”。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023年2月的一天早上，母亲叠被子时摔在床尾地板上，我立马打了120送到医院，医院诊断是“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不得不住院。20天后做了“右髋关节半髋置换术”手术，术后通过开展直腿抬高、踝泵、屈膝关节和腿部平移等训练，母亲每天都有一点小进步，慢慢地从坐起来到站起来再到能够走起来。我把电动轮椅充上电，陪伴母亲出院回了家。几天后是母亲的89岁生日，上午我和姐姐陪着母亲开着电动轮椅出门，感受春风拂面、绿意满怀，晚上一起为母亲贺寿，满屋欢声笑语、美酒佳肴，端的快意！6月以后，母亲可以不用助行器起身走路了，每天打牌娱乐、看书记录、吃饭睡觉，生活有规律，精神有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我以为母亲规律的生活会周而复始地上演，电动轮椅将在某个角落静静地被淡忘。进入12月，天气转凉，有一天母亲说腰有点痛，给她贴上膏药，接连几天问情况都说还好，可是却在那天午睡起床后腰痛得很。我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就搀扶母亲坐上电动轮椅，再坐车前往医院检查。医生判断是椎体压缩性骨折，马上安排住院治疗，两天后进行手术。好在术后母亲恢复得比较好，又能坐能走了。

2024年4月，我们开开心心地为母亲过了九十大寿。“耄耋之年身犹健，松鹤长春吾辈愿。”我不由得想起离开我们15周年的父亲，即便隔着天上人间，依旧走不出对他的思念，时不时感觉父亲在天堂的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我们……

就在大家满心欢喜地期待母亲长命百岁时，6月的一天早饭后，母亲又摔倒了，当我把母亲抱在怀里，反反复复凄凄切切地呼喊着她，母亲却再也没有回应儿子，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两天后，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去往天堂和父亲团聚。

如今，母亲离开我们快一年了，那辆电动轮椅依然停放在墙角，偶尔看到它，我依然会想起那些年与母亲朝夕相对的日子，愿母亲在天堂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