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锐
周末,儿媳发来信息,说中午带我去万达吃蟹虾煲,我顿时欢天喜地起来。这孩子,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记得投喂我,时不时地满足我的味蕾。当然,也会想办法充实我闲暇的周末时光,一万个不放心地把宝宝好好交给我,让我充分享受天伦之乐。
半岁的好好,出生以来与奶奶独处的时间应该不超过24个小时,平时都是大承包商外婆一手包揽了她的吃喝拉撒睡等一应日常事务。外婆逢人便夸好好是个乖宝宝,好带。
回家的车上,好好就昏昏欲睡,一边上眼皮找下眼皮打架,一边又时不时地努力睁开眼来瞟我一下。习惯了外婆与妈妈的怀抱,好好显然对我还不放心,不能坦然入睡。她在提防我。
回到家,我做贼样蹑手蹑脚地抱着熟睡的好好进了房间,希望她如我所愿如她外婆所说一觉睡两三个小时。轻轻地脱下她的外套,刚把她塞进被窝,她就睁开那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我。儿媳曾经告诉我,“宝宝不睡没关系,只要不哭,你别理她,她一下子就会睡着的。”我故意背过身去,不理好好。好好开始动动手,接着动动脚,最后手脚像骑自行车一样,不停地蹬不停地转不停地摇。我装睡,继续不理她。她把自己的被子蹬掉以后,又开始蹬我这边的被子了。我继续装睡,这招还真管用,果然,好好那边安静下来。
仅仅安静了一小会儿,不知怎的,那边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我转过头去,发现好好正用肉嘟嘟的双手捧着一只脚在吃袜子。不行,做奶奶的难得带一次孙,万一带感冒了的话,那就不好交差啦。我赶紧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给好好穿外套。现在小孩的衣服,那叫一个方便又舒适。裤子都是暗扣扣起来的,一按或一扯之间就完美完成衣服的穿脱。平时和好好外婆一起行动时,我一般起辅助作用,扯扯裤脚或拉拉纸尿裤。独立作业才知道看事易做事难的道理。好好是个胖子,腿把子真的像一截截莲藕,又白又嫩还呈节状。给她穿手臂时,她手舞足蹈,刚套进这只手,那只手又舞出来了。套脚更麻烦,好好今天穿的衣服是带绒的,暗扣都躲在绒毛中,好不容易找到一粒,另外一粒躲在绒毛中,硬是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刚按上,又发现按错了,上下没对称,只能扯开重新匹配……
出了一身汗,终于把好好的外套穿好了。刚穿完,好好的身子开始扭来扭去,这宝宝,身子扭来扭去就会准备哭脸了。她哭脸有三个原因,第一要吃了,第二要睡了,第三要换尿片了。我不得不急急忙忙把刚刚穿好的衣服鞋袜又解开来。先脱鞋子,再脱袜子,接着再脱裤子。好家伙,纸尿裤沉甸甸的,幸亏奶奶及时发现。穿好新的纸尿裤、扣好裤子,我却发现袜子少了一只。掀开被子,被里被外都没有,床单上没有,鞋子里没有,枕头上没有,枕头下也没有,整个房间都被我戴着的八百度近视眼镜像聚光灯探照灯探测仪一样地扫射了一遍,甚至连床底下也没有放过,把脸贴在地面搜索,仍是一无所获。我又天真地以为袜子是不是不小心混进了好好的衣服中,被马大哈的我穿在了她身上的某个角落,我把好好的衣服又笨手笨脚地重新脱穿了一遍,然而,好好的一只袜子仿佛蒸发了一样,踪影全无。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重新找了一双袜子给她穿上。
好好的下午觉是不打算睡了。我抱着她在客厅走过来走过去,只要我屁股一挨沙发,她就开始瘪嘴巴,作出要哭状。隔代亲真的一点不假,儿子小时候只要不如我意,直接棍棒教育,二十多年后,面对怀里粉嫩嫩肉嘟嘟的小不点好好,我宁愿自己不坐不躺,也舍不得她瘪起嘴巴开哭。以前看到别人家孩子哭闹,我们还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小孩子要多哭,哭哭肺活量好。”到我自己孙子头上,才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呢。
光走解决不了问题,得换着花样耍猴把戏。三十多年的园长经历、幼师的五项技能、十八般武艺此刻全派上了用场。我先是抱着好好边走边唱儿歌,从《娃哈哈》《两只老虎》《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到《捉泥鳅》《让我们荡起双桨》《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一口气从幼儿园唱到了小学三年级,“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是我带好好的必唱曲目,爱国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好好真如外婆所说,是个乖宝宝,好带。她在我陌生的怀抱中不哭不闹,只顾吮吸着安抚奶嘴,外加监视我,时不时用那双清澈的双眸审视我一眼,只要我一停,她就扭动身子,我立马就得韵起些神。儿歌唱完,我改走民歌路线,又从《今天是个好日子》《辣妹子》《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唱到《浏阳河》《我爱北京天安门》,实在没辙了,我又开启了半生不熟的塑料英语,“好嗷油,挨门阀门,三克油,俺得油……”反正好好听不懂,我一段乱策。实在没辙儿了,“天雷滚滚我好怕怕,劈得我浑身掉渣渣,突破天劫我笑哈哈,逆天改命我吹喇叭。”这几句伴着我有节奏的摇摆,“噗噗!”好好毫不客气地放了两个响屁,不知道是不是拉屎了,我又得给她换纸尿裤了。
又是脱鞋子、脱袜子、解开裤子,当我褪下纸尿裤的那一刻,一坨黑粑粑从纸尿裤中掉了出来。这娃,平时都是喝牛奶,拉稀粑粑,今天这是咋啦?长大了?拉坨坨屎了?
低头仔细辨认时,才发现,那是好好的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