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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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人杰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公司的单身宿舍住的并不全是单身,还住了一些“半边户”。何谓“半边户”?就是已经结婚的职工,配偶在农村或者不在本地。那年月分房子困难,只能在单身宿舍凑合。运气好的可以弄到一间房子,一家3口挤在一起,在走廊里用藕煤炉子做饭。小孩哭大人叫,锅碗瓢盆叮当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单位的好多规定都是重男轻女,而分房子却是“重女轻男”,以女方为主。女职工结婚后可以申请分房子,男职工结婚后却无资格申请。单位的头头很会打算盘,女职工少男职工多,以女方为主可以少准备一些福利房,减少成本。在该土政策的刺激下,男青工为了能够分到房子,找对象尽可能就地取“材”,对本单位的女青工展开强力攻势,颇见成效,致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工“肥水不流外人田”。毕竟狼多肉少,仍有不少“剩男”。

    隔壁房间的小马30来岁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外单位的女朋友。有一次带了那女子到宿舍来,他想弄点好吃的,向女朋友献献殷勤,于是在煤油炉子上做起了饭菜。无奈煤油炉子火力太弱,左弄右弄也出不了产品。女子大概是饥肠辘辘,等得烦躁了,竟拂袖而去。一顿煮不熟的饭菜居然拆散一对鸳鸯,可见当时单身宿舍条件之差。

    我们技术科的周工程师是湖南大学60年代毕业的高材生,又是技术骨干,却只能“享受”2人共一间房的待遇,因为当年他成份太“高”,只能在农村老家找个老婆。他的室友是一个酒徒,每天晚上呼朋唤友,弄得房间里不得安宁。周工十分头痛,找到行政科负责人,说自己晚上看书绘图,能否照顾给分个单间。答曰不行,按制度办事。他找到了分管后勤的副总,才批准他住到了一个废弃的洗漱间。周工若干年后当上了企业老总,出台的第一个制度就是废止分房以女方为主的土政策。此是后话。

    80年代初,我要结婚了,对象是外地一个中学教师,学校里无房可分。我找到行政科长,请求在单身宿舍调整个单间,解决我这个大龄技术人员的燃眉之急。 行政科长打着官腔:“公司的制度你是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 我说家属宿舍有房你们宁愿空着也不分,单身宿舍一间都不给,难道让我到马路上去结婚?我忍无可忍,跟他大干了一架。

    还好,和我同住一宿舍的小袁为了让出房间给我结婚,自己想办法到外面去打“游击”。那个年代结婚相当简单,不用装修房间(无房子可装修),不用购置家具电器(无房间可放),饭也没有吃一顿。请同事朋友到宿舍来吃点糖果,喝杯茶,就算完成仪式了。看来婚姻的稳定与否跟结婚仪式的气派与否并无多大关系,我们在单身宿舍举办的极简仪式也让婚姻平稳地走到了“银婚”。

    那位让房成全我喜事的小袁早已成了老袁,已经失联好多年了。希望找到他,请他喝一顿迟到40年的喜酒,以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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