渌口区有条昭陵古街 周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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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凡临大江大河、小江小河的古镇古街都会是围绕着江、河背水而居,如我游过的苏州山塘古街、湖南凤凰古城,也如我们近旁的朱亭古街、渌口古街。而只有这次游的昭陵古街是独特的,它整条街完全面江,街上每一张门楣,每一块石板,每一棵柳枝都共享金灿灿的万丈霞光,共浴红彤彤的落日余晖。

    肃杀的寒冬,下班后的傍晚,在残阳里,走进了昭陵古街。古街尽头,古藤老树,残枝败叶,很容易想起清代纳兰性德的《蝶恋花·又到绿杨曾折处》中的“衰草连天无意绪”;但我却要把诗句改为“有意绪”,因为勤劳的古街居民在衰草中开垦了规整的菜地,现在正是白菜生长极为旺盛的时期,枯黄的杂木、衰草怀抱着一团团新绿,在夕阳红中,在澄碧的江水边生命更替着。生长的在生长,死亡的在死亡,永恒的永恒着……

    街上历经百年的木房子,在湘江水一场场上涨时殊死对抗着,有的房主不断修葺着,尽管破旧,但还勉强可住人,如有一户人家大约是既想保存祖先留下的,又想改善居住条件,居然保存了一楼的老旧木质结构,而在二楼新建了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新房。有的木房已支离破碎,有的已歪歪斜斜的,有的缺板少门的,都艰难地守护在江边,只是一块块“警示:危房,请勿靠近,违者后果自负”格外醒目。老旧木房子完成了它的使命,被遗弃在此,可房前的梧桐树却依然倔强地守护着,尽管也已沧桑到树干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洞。

    当看到“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昭陵下街遗址”石牌时,谁能想到这条几分钟就走完的街曾经是多么的繁荣热闹,这个挖掘过宋元时期烧制的坛、碗、罐,明代就设有驿站,南起泗洲站,北抵乌鸦山,足有4000米之遥的“昭陵市”,既然有下街,那就一定有上街,说不定还有中街。只是今天恐怕鲜有人能指出上、中、下街的具体位置了。

    古代水运是最主要的交通,有街、有江河就一定有码头,据说朱亭古街有7个古码头,渌口古街、淦田古街、王十万古街古码头都有两三个吧。昭陵古街虽然目前很短,但依稀可辨的古码头好像有很多,也许是当初这昭陵滩确实险峻,所以湘江里的远行船只都会在此停靠避险,也许是风景太秀丽,留住了历代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画站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码头,也许是在此生生不息的居民们为了生活便捷自主修建码头取水洗漱,也方便眺望远方。

    如今,昭陵古街更多的是危房,只有少数几家“上岸渔民”,想必留在家的也只有老人,大多数码头已荒凉,堆积了厚厚几层枯叶。码头上的树枝旁草丛里一条条破渔船,是渔民为响应“十年禁捕”的号召,让昔日在湘江里乘风破浪的船儿退役于此,其中有一艘中间露出很大的“天眼”,满目疮痍,有几分英雄气短美人迟暮的悲凉,但在画家手中也许是最有韵味,最有质感的。站在居民们还常用的仅容两个脚板大小的小石板码头上,远望着江水在万丈霞光中泛起粼粼波光,有节奏的闪烁着。旁边的柳条在微风中时而撩拨着江水,时而轻拂着脸庞,时而又自我飘扬,风姿绰约,风情万种,人处其中,物我两忘,飘飘悠悠,而不知其所止了。

    如今的古街虽然到处断壁残垣,但有的房子上还可见昔日的辉煌热闹。“株洲县超硬原材料厂”的牌子还悬挂在一栋房子的门楣上,想必当初这规模小小的厂子,让很多的居民在家门口就解决了就业问题。“昭陵冰厂”“昭陵影剧院”两个招牌还特别醒目,不说古代,就说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孩童时,这两个地方都让当时的三门镇、洲坪乡孩童们神往,甚至湘江对岸的堂市乡孩童们也一定不惧父母的担忧,泅水而来。如今“昭陵冰厂”大门紧锁,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已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再也寻不到孩童钻进小脑袋口水直流时那亮晶晶的小眼神了。“昭陵影剧院”的大门敞开着,好似连门扉都没了,里面是郁郁葱葱的生命,一畦畦白菜、萝卜。有一门楣上清晰可认中间两字“命到”,好在我们也是年近半百之人,能猜出来是“革命到底”,将来我们的孩子们来到这,肯定猜不出前后两个字了。

    这条街保存最好的是“伏波庙”了。此庙供奉的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西汉末年至东汉初年著名军事家,东汉开国功臣之一。马援在战乱中每到一处,都组织人力,为郡县修治城郭,并开渠引水,灌溉田地,便利百姓。有功于民的人,总是会被万世敬仰,渌口古街有伏波庙,昭陵古街也有。虽然昭陵古街上的“伏波庙”很矮小,且没有围墙,但所有来古街上的无论商人、文人,还是田地里的劳动人民都会俯下身子,就街跪拜,感恩“伏威降魔救众生,波静云散保清平”的先人。

    风光无限好的古街,在岁月的呢喃中不知何年何月迎来了位有眼光、有文化、有情怀的“外地人”,在此购买一栋老木房,装修成古朴典雅的江南庭院,这栋“古村之友”是全国首批传统民居改造示范点。白色的墙壁粉刷一新,厚实的老旧木门,门楣上是浓黑为底的横匾,用金色写成的“观自在”,左上角与右下角各落有一红色印章,两边是以老红色为底的竖匾,也是以金色写就了“古琴静夜陶清月,淡墨秋山画远天”的对联。门前种植了细竹、三角梅,时值隆冬,无鲜花盛开,无竹叶茂盛,但还是平添了些许勃勃生机。

    夕阳褪去只剩一小轮时,我们从古街探访出来,来到簇新的昭陵居委会,几位大妈已放起音乐,在跳广场舞。立在江边的国旗在高空中,在凛冽的寒风里吹得呼呼作响。这座古街,旧时是“若知昭陵城,胜似长沙郡,要知街多长,三千六百铺,还除熬糖、煮酒、打豆腐”,未来,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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