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才计划不该只是一块小田地

朱洁

不久前，教育部高等教育司的一则计划，引发了社会的持续热议。这则计划是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中国民族伟大复兴关键时期，为前瞻布局，领跑未来，教育部高等教育司提出这个“拔尖计划”，特别提到“选天才、鬼才，寻偏才、怪才，让异才脱颖而出”。

古今中外，异才特质在于“异”，在于他们不同于茫茫人海中的芸芸众生。因为聪明、早熟和敏感，他们敢于摈弃教条、冒犯规则、离经叛道，他们的思维方式、言行举止，往往比整个时代都超前，因而往往也不能为时人所见容。牛顿即便活在今天，也一定会被没学过物理学的人质疑，为什么天天思考“苹果为什么要往下掉”；梵高一生没卖出过一幅画，除了弟弟提奥欣赏，连村里的孩子都看不起他；毛泽东提出“农村包围城市”的中国革命路线，被党内正统派晾了好几年，所幸他最终被时代选择，否则，中国革命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好多年；爱因斯坦考大学只愿考数学一门课，几乎所有大学都不肯接受他，所幸，最后被苏黎世工科大学接纳，才有多年后广义、狭义相对论的横空出世……

这些例子不胜枚举。有大批异才生前寂寞、死后荣光，有大批异才被世人冷眼相向多年后横空出世，更有大批异才因为所谓的“缺陷”，被世人的冷眼完全扼杀。

不一样的异才，必须要有厚植的沃土才能得以生长。这片沃土，首先是世人的宽容和理解。1924年，鲁迅曾写道：“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乔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较花木还重要。”

我们的文化习惯从众、追求中庸。这种基调下，“异”常常意味着错，意味着差。但“异”不过是不同而已，我们需要更加多元的价值土壤，才能得以生养更多的天才、异才。也许正是看到一些问题所在，教育部才提出这个有重要现实和社会意义的计划，挖掘更多天才和异才。

光有计划远远不够。这个计划只是在高等教育方面，试图打造一块培育天才、异才的小田地，而向下、向上延伸，更需要我们营造一种尊重“异”的社会氛围，厚植包容天才成长的广袤土地。

2020年8月27日，湖南文科第四名、耒阳留守女生钟芳蓉以676分的成绩选择北大考古专业，引发全国热议。这位仅仅是遵守自己内心热爱的女孩，被很多人说“傻”。作家徐贵祥有句话说得好，“天才，就是持之以恒的兴趣。”今天，如果我们用统一的价值标尺，将孩子们不同的兴趣爱好进行衡量和修剪，中国又会因此少了多少天才和大师呢？

还有，高等教育有了这块“试验田”，基础教育阶段是不是更要及时跟上呢？

现行义务教育阶段“分数就是生命”、追求各科全面发展的评价体系，会不会让天才、异才的种子，早在“格式化”的基础教育阶段就被埋没了呢？几千年前，先哲孔子就提出“因材施教”，几千年后的今天，我们更不能因为一个孩子特立独行、独立思考、质疑权威、不符合教学流程，就在摇篮阶段扼杀了他们。

我们有全世界最庞大的人口，一定有最庞大的天生禀赋人才的基数，如今切切需要的是包容的社会氛围。教育部这个在高等教育阶段“选天才、鬼才，寻偏才、怪才”的计划，也许是发掘异才、培养大师的第一捧土，希望由此延展，成为覆盖神州的一片土地。那时，举国之天才、异才都能生养、开花、结果，中华之复兴定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