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露易丝·格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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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8日,瑞典学院将2020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给美国诗人露易丝·格丽克,“因为她那毋庸置疑的诗意声音具备朴素的美,让每一个个体的存在都具有普遍性。”她也是继鲍勃·迪伦之后,本世纪第二位获奖的美国诗人。对于中国读者来说,露易丝·格丽克并不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在美国当今诗坛她是绝对夺目的一颗星星。

    她为什么能获诺奖?本期悦读综合一些报道做了梳理。

    ■ 你不熟悉的露易丝·格丽克

    露易丝·格丽克是谁?狄金森、摩尔、毕肖普后最伟大的美国女诗人。

    露易丝·格丽克1943年出生于一个匈牙利裔犹太人家庭,17岁时,因厌食症辍学,开始为期七年的心理分析治疗,随后在哥伦比亚大学诗歌小组学习,1968年出版处女诗集《头生子》,开启自己的诗歌之路。她是美国桂冠诗人,曾获普利策奖、国家图书奖、全国书评界奖、波林根奖。

    露易丝·格丽克不直面政治,她处理的是更隐秘,又更深入人内心体验的感受,是一位典型的抒情诗人。她的创作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为诗人的学徒时期。此时诗人创作多出自生活感受,以《下降的形象》(一九八〇)组诗为代表,将自传性材料融入口语抒情诗中,她的细腻与灵性反哺诗歌,对爱与性的渴望与犹疑,成为常见主题。

    如《伊萨卡》中的:“被爱的人不需要/活着。被爱的人/活在脑子里。”

    又如在《阿基里斯的胜利》里,格丽克写阿基里斯陷于悲痛之中,而神祇们明白:“他已经是个死去的人,死于/会爱的那部分/会死的那部分。”

    以获得普利策诗歌奖的诗集《野鸢尾》为标志,格丽克走向成熟。此后,她的诗歌不但表达人类的幽微心理,也主动将神话、寓言融入诗歌,探讨人的存在根本问题。比如《责备》中,诗人与古希腊神话中的爱神爱洛斯对话;在《神话片断》中,诗人则引用了太阳神阿波罗追求河神珀纽斯之女达佛涅的故事。

    露易丝·格丽克最被人称道的是她将神话熔炼于对生命的玄思,在长诗《忠贞的神话》中,她写道:

    “他等了许多年,/建造一个世界,观察/草地上的珀尔塞福涅。/珀尔塞福涅,她嗅着,尝着。/他想,如果你有一个好胃口,/你就能享用所有这一切。/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想在夜里抚摸着/心爱的人的身体,罗盘,北极星,/听那轻盈的呼吸述说着/‘我活着’,那也意味着/你活着,因为你听见我说话……”

    在此,珀尔塞福涅(Persephone)是希腊神话中宙斯与德墨忒尔之女,被冥王哈得斯劫持为妻,后得到母亲的营救,但由于误食了冥王的石榴,每年必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冥界,其他时间回到母亲身边。(引自《世界文学》双月刊2014年第4期)

    格丽克还突破了男性划定的表达范式,发出属于女性的声音,在精准、细腻、陌生化的诗歌写作中,她写出女性丰富的生命体验,并试图将现代诗歌与古典神学相结合,从而使诗歌的主旨更加深邃宽广。

    在获得普利策奖的诗集《野鸢尾》中,露易丝·格丽克不再满足于诗歌的描绘作用,而是发挥隐喻,通过日常意象,赋予万物灵性,从而传递出哲理。在诗歌《春雪》中,她将“春雪”拟人化,写了一首自白诗:

    “望着夜空:/我有两个自我,两种力量。/我在这儿和你一起,在窗边,/注视着你的反应。昨天/月亮升起在潮湿的大地之上,/低低的花园里。/此刻,大地像月亮一样闪耀,/像光亮裹着的死物。/此刻你可以闭上眼睛。/我已经听到你的叫喊,/以及在你之前的叫喊,/和它们背后的需要。/我已经给你看了你想要的:/不是信仰,而是屈从,/屈从于依靠暴力的权威。”

    在《牧歌》中,她又将寓言与乡村村民对生活的反思结合,描绘出村民返乡内心的焦灼。“他们再回来时,境遇更糟。/自认已在城里失败……/他们就回来了,/默不作声,就像他们的父辈。/夏季的星期天,倚靠在诊所的外墙上,/不停吸烟……”

    格丽克是一位以生死为核心母题来创作的诗人。在她的诗歌中,关于死亡的讨论蔓延纸间。“宁静面对宁静,淡漠面对淡漠,活下来,活在地下。死去的,不做挣扎地死去。”露易丝·格丽克的诗歌犹如小刀,在沉默的黑暗中,闪烁出银色光亮。她不回避沉重的主题,对她来说,死亡并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一个缓慢、反复的过程,诗人如是说:“出生,而非死亡,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我要告诉你件事情:每天/人都在死亡。而这只是个开头。”

    从诗歌谱系来看,露易丝·格丽克亲近艾米莉·狄金森、玛丽安·摩尔、毕肖普、卡图卢斯,回到古典,则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抒情女诗人萨福。她们注重“身体的感性遭遇”,将灵魂体验与诗歌的技艺探索结合,创作出形式创新、又始终在探讨人类世界永恒命题的诗句,例如:失去、生死、爱欲、孤独,乃至于虚构与真实的关系。在创作上愈发介入政治的当代美国文坛,露易丝·格丽克代表的是另一种方向——回归静默,在沉默与书写中找寻“顿悟的时刻”。

    ■ 获奖原因:文学成就、性别和地域平衡的综合考虑

    露易丝·格丽克固然有其无可替代的文学价值,但伟大诗人并不缺少,为何瑞典学院会独独垂青她呢?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在诺奖公布当天,露易丝·格丽克赔率飙升,而在此之前,很少把人将她列为热门人选。参考此前的赔率信息、地域性和文学成就,我们可以列出一份备选名单,露易丝·格丽克并不在其中,而是安妮·卡森、恩古吉、格罗斯曼、拉斯洛等都比她更有“获奖相”。尤其在201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了鲍勃·迪伦之后,短期内再次颁给一位美国诗人的可能性更是相对较低。

    但格丽克获奖,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她是英语区、非欧洲大区不可忽略的一位女性诗人。在性侵门事件后,出于性别平衡和地域平衡,诺奖评委考虑她,也是有其道理的。

    众所周知,诺贝尔文学奖的宗旨是:应给予“文学家,他曾在文学园地里,产生富有理想主义的最杰出的作品”。可是在2018年性侵门事件后,诺贝尔文学奖却一度陷入信任危机。

    2019年,诺奖评委洗牌,新增了不少女院士,这批人的文学趣味和从前是不同的,因此严格来说,2018年前的获奖结果,对预测今年的文学奖并无太大帮助,而真正能有助于我们捕捉蛛丝马迹的,是诺奖在2019年的声明和参考奖项。

    在声明中,诺奖评委强调其会更致力于全球化和性别平衡,18年给了托卡尔丘克,是一个风向。未来,会有更多女性作家入围这个名单。

    一个微妙的改变是,诺奖这几年对“新学院奖”和国际布克奖的参照程度更高了。例如:在获得诺奖前,托卡尔丘克就是国际布克奖的新晋宠儿。残雪也曾凭借小说《新世纪爱情故事》进入了国际布克长名单,这就是为什么,去年诺奖开奖前,赔率榜把残雪放在赔率前五。

    考虑到包括石黑一雄,诺奖已经连续三年颁给了欧洲作家,而亚非拉、澳洲作家已多年没得奖,所以,2020年的得主才是一位非欧洲大区、德高望重的作家。这是诺奖挽回自我声誉的方法,从这个逻辑来看,露易丝·格丽克的获奖也在情理之中。

    ■ 村上春树等人为何长期陪跑?

    诺奖开奖,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会被说起,那就是,村上春树、阿多尼斯、恩古吉、阿特伍德这些赔率榜大热门,为什么又一次陪跑?

    其实,诺奖评委会从不开赔率榜。我们在网上看到的赔率,都是博彩公司开的。诺奖不开赔率,只会公布50年前的评委提名名单。由于“50年保密原则”,现在诺奖官网上能查到的提名名单和理由,还停留在1969年,也就是说,我们只能查到1970年之前的提名。

    在这份名单里,托尔斯泰被评委16次提名(同一年可以被不同评委多次提名),无一命中,马尔罗、格雷厄姆·格林、毛姆、奥登也被提名过,但没得奖。契诃夫、普鲁斯特、卡夫卡等文学巨匠干脆从未被提名。

    中国方面,只有胡适和林语堂真正被提名,坊间传闻的老舍、鲁迅是子虚乌有。而在近十年,除了已经得奖的莫言,真正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中国作家、且与诺奖传出绯闻的是余华、残雪、阎连科、贾平凹、北岛、李锐、王安忆、曹乃谦等人。

    村上春树等人为何陪跑,诺奖评委自然不会公开说明,但根据诺奖本身的趣味、作家们的特点,原因依旧有迹可循。

    对诺奖评委来说,村上春树的文学并不新颖。村上春树的小说继承自陀思妥耶夫斯基、斯科特、菲茨杰拉德、雷蒙德·钱德勒的文学遗产,他虽然是日本人,但在写作上更倾向于美国20世纪文学,是爵士时代文风的日本继承者,而在千禧年后,诺奖评委对美国文学及其继承者并不太热衷。美国是一个文学大国,但近十年,只有鲍勃·迪伦一个美国人拿过诺贝尔文学奖。

    而石黑一雄作为日裔英国作家获奖后,村上春树近些年得奖的概率就更低了。在日本作家里,专攻诗歌和小说、写法具有实验性和文体开拓意识、如今居住在德国的多和田叶子,是比村上春树更接近诺奖的人选。

    (小编综合凤凰读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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