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读到格丽克,是震惊!仅仅两行,已经让我震惊——震惊于她的疼痛:我要告诉你件事情:每天人都在死亡。而这只是个开头。露易丝·格丽克的诗像锥子扎人。扎在心上。她的诗作大多是关于死、生、爱、性,而死亡居于核心。经常像是宣言或论断,不容置疑。
这与她的出生及家庭有关。格丽克出生于一个敬慕智力成就的家庭。但她降生时,迎接她的不是喜悦和期待。在她出生前七天,她的姐姐——她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了。尽管格丽克之后又有了一个妹妹,但这一创伤在此后多年,犹如一片无法驱散的阴云笼罩着她。
她在随笔《诗人之教育》一文中讲到家庭情况及早年经历。她的祖父是匈牙利犹太人,移民到美国后开杂货铺谋生,但几个女儿都读了大学;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格丽克的父亲,拒绝上学,想当作家。但后来放弃了写作的梦想,投身商业,相当成功。在她的记忆里,父亲轻松、机智,最拿手的是贞德的故事。少女贞德的英雄形象显然激起了一个女孩的伟大梦想,贞德不幸牺牲的经历也在她幼小心灵里投下了死亡的阴影。格丽克的母亲毕业于名媛辈出的卫斯理女子学院,尤其尊重创造性天赋,对两个女儿悉心教育,对她们的每一种天赋都加以鼓励,及时赞扬她的写作。格丽克很早就展露了诗歌天赋,并且对诗歌创作野心勃勃。
她在一次采访时回忆,小时候她的奶奶经常随身携带一本诗集,她还能记得自己在四五岁的时候读过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的诗《黑人小男孩》(The Little Black Boy),还有莎士比亚戏剧《辛白林》(Cymbeline)里的选段;从幼年时起,她的父母就鼓励她写作,他们甚至会把她写的诗打印出来进行点评。在随笔《诗歌教育》(Education of the Poet)中,她说童年时代的她,自认为是威廉·布莱克、叶芝、济慈和艾略特的传人。在一个崇尚智力活动和艺术创作的家庭里成长,露易丝·格丽克本该度过一个自由发展天赋的快乐童年,但事实并非如此。
格丽克患有严重厌食症,在很长时间内一直接受心理治疗。1980年她在佛蒙特州的小屋遭遇了一场大火,被焚烧殆尽。1985年,她又一次遭遇了死亡的打击——她的父亲去世了。她在这一年所写的一篇随笔里说自己是一个“梦中人和观看者”,是一个“沉迷于丧失”的作者,“二十年来等待着忍受无法逃避的丧失”。1990年出版的《阿勒山》(Ararat)和1992年的《野鸢尾》(The Wild Iris)里都有寄托对父亲的哀思的作品。
(摘自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