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世伟
农历十二月十八,转眼又快到我的生日。以前这个日子,一直是我的期盼与快乐,可如今却再也快乐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悲伤。
因为去年底,我最最亲爱的女儿诗绮,在这个日子里永远离开了我们。
当我的生日成为女儿的忌日,成为最心痛的记忆,从此我决定不再举办生日宴会,哪怕是整数。
女儿是二胎,出生5个月被发现患上扩心病,先后跑遍长沙湘雅、武汉协和、北京阜外等医院,还找到了美国教授,均无法医治。近3年时间里,她先后住院80多次,加上急诊等,合计就医达200多次。
她身体免疫力很差,稍微受点凉,就会患上感冒,从而加重基础病情,很快出现呼吸困难、嘴唇发绀等生命濒危症状。这时候不管工作再忙再累,刮风下雨,还是三更半夜,我们就得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否则她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每次住院,首先就接到病危通知书,接下来告知随时可能死亡等谈话,几十次下来,作为家属的我们都麻木了。
记得有几次,她住在长沙湘雅医院,病情很严重,需要24小时双管输液。我每天白天回株洲上班,下班后迅速赶往长沙。晚上休息不好,白天繁重的工作,那感觉没有体验过的人,是感受不到的。由于过度劳累,我开车直想打瞌睡,几次差点出危险,那痛苦的日子刻骨铭心。
其实,最痛苦的还是我的小诗绮,她每天在痛苦中煎熬,医生说扩心病发作起来生不如死,非常痛苦,她却把这痛苦“当饭吃”。她很懂事,知道医护人员为她好,因此每次抽血、打针,都很配合,甚至主动伸过手去。看着她小小年纪却很坚强的样子,我的心在滴血。我只能抱着她,紧紧地,似乎希望把她所有疼痛都吸附到自己身上。
她有很强的求生欲望。有一次,医生过来跟我们说起女儿的病情,说到很难治好。正在玩手机的女儿,闻言突然“哇——”地大哭起来。那哭声直击我心房,顿时心如刀绞。随着女儿病情加重,身体日益虚弱,最终我们不管用尽什么办法,还是挽救不了她的生命。她是去年农历十二月十八凌晨,在市中心医院即将转往长沙湘雅医院救护车上,因心脏骤停过世的。
尽管早知道有那么一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女儿生命最后一刻,我只感觉头“嗡——”的一声,心理瞬间崩溃。我奋力扑向最后挣扎的女儿,却被抢救的医护人员一把又一把推开……在这个令女儿痛苦的世界上,她仅活了3岁4个月。
令人费解的是,去世前一天,女儿把下载的数十个平日最喜欢动画片全部删除,似乎冥冥之中,她事先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女儿过世后,我很想却又没勇气看她小小的遗体,直到她的灵车驶离,我才意识到那种生离死别,后悔自己错过了见女儿最后一面的机会。
随后,亲人迅速把女儿运回茶陵老家,抢在我们赶回去之前安葬了。担心我们承受不了,家人未告知女儿的具体安葬地点。
2020年4月1日,女儿第一个清明节,我们制订搜山方案,决心无论如何要将她的墓冢找到。也许我们的诚心被上天感动,也许血脉亲情的某种感应,在山上道路复杂的情况下,我们竟然没有岔一下路,直奔目的地,一次性找到。
看着女儿简陋的小墓冢,我们趴在新鲜的泥土上,痛不欲生:她这么小,还没尝到人间的甜蜜……就这样去了,如今我们只能隔着黄土“相见”。
通过这次打击的“洗礼”,原本有泪不轻弹的我,突然情感世界异常脆弱,哪怕遇到一点点事都能伤感起来。
在这一年里,没有一天不想念我的绮绮。不管我如何努力让自己忘却,但总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某一个不经意的碰触,让我泪流满面——我永远也不能忘记绮绮给我带来的快乐与痛苦。
此后的日子里,我的脑海里每天播放女儿生前的点点滴滴,回忆女儿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有时只能在女儿的视频、照片中重温父女往昔的快乐。
平时,只要看到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孩,总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去年夏,我在厦门度假,突然看到一个跟女儿一般大小且相像的小女孩,不禁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嘴里默喊着女儿的名字,心里出现一个奇怪的想法:希望“奇迹”出现,那小孩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