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乌镇的向往,是那年看电视剧《似水年华》时萌生的,向往去乌镇观赏那里的古朴建筑和小桥流水;剧中文和英演绎的刻骨铭心爱情,也让人扼腕痛惜。我的母亲当时也在追《似水年华》,那时的母亲也正值风韵犹绕之际,她多次跟我提出,一定要去这小桥、流水、人家的小镇上走一趟,去感受一下戏里戏外的诗意年华。然而,猝不及防的暴病,夺去了她的生命,让她留下遗憾,未能实现这心愿。
这次,我带上她的夙愿,似陪同她一般,踏上了去乌镇之旅。
黄昏时分,我们上了去乌镇的乌篷船。“吱呀吱呀”沉重的橹桨声,在静静的水面上响起,伴着这声音,望着渐渐近在眉前的乌镇,心出奇的安静下来,当脚一踏上乌镇的青石板上,人恍然已隔世,像穿越千年。
这水乡古镇,小河绕街成小巷,木质结构的老房子沿水悬着,瓦檐挨瓦檐地紧紧靠着,小河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道弯弯的小桥,小桥把隔水相望的两岸人家连在一起,岸边柳丝像蜻蜓点水般水中飞舞,入水的河埠上青苔细细密密地蔓延着,还有那些紫藤悄然无声地爬满了庭院的砖墙,置身此情,忆旧的情愫油然而生。
乌镇的巷深远、幽静,小巷石板经过百年足底打磨已沧桑,偶尔松了的板石,回响的声音里同时还有一首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飘过一位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空旷地传到小巷深处。母亲,你仿佛就是那丁香一样的女子,结着愁怨,撑着油纸伞,飘走在千年的古镇。
母亲啊,我真忍不住去叩那闪着光亮的门环,期待门里能探出一个你来,那熟悉的亲切、质朴和热情将我湮埋: 走过热闹的丝绵店铺、当行、米行、糕点店铺、竹器铺;走过河埠边桥墩边搓衣洗菜的主妇身后;微笑地和手拿蒲扇的老人们打着招呼;听河道上小船传来的叫买声:“有新鲜的柿子”“才捞上来的鱼啊!”母亲,这些光景里有你也有我,你的一颦一笑都呈现在古镇的天幕上,而我就是这镇上像风一样奔跑追逐的小女孩,跑得再远,只要你轻轻地一声唤,我就会回到你的身旁,让你牵着我,穿街过巷,走在回家的路上。
沿途,看见吊脚楼里的居家人探出头来,大声和船上小贩讨价还价,然后,放下竹篮喜滋滋地吊起自己要的物品;听斑驳的屋檐回荡着苍老深厚的“磨剪刀嘞摪菜刀”。这些都令人怦然心动,古镇本真的韵味如春江花月般徐徐悠悠。
也来到了您曾提到过的绣楼,绣楼别致幽静,暗黑的青瓦花窗透着神秘,花窗下是长长的深巷,想那小楼里的女子立在窗前,没人说话,托腮想着她的心事。也不知这样的香闰里藏着多少故事,也不知这样的小楼里静坐着多少唐诗宋词般的怀春少女,那望不断的是连天草,望断的是归来路。人到中年的母亲,你何曾不也是这样日日夜夜期盼外出的父亲,夫未归,思断肠!
在残阳将落未落时分,走在这渐渐变得幽暗的乌镇小巷里。那动人的其实不只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悠远意境,不只是青石青苔、屋檐雨滴、亭台楼阁的幽雅神韵。它让人感受到历史只不过是昨夜吊起的一桶井水,随意地冲洗着这些古老的过去,沉旷落寞、荣耀富贵已变得微不足道。
这让我想起您的仓促离去,或许是为了成全爱人的爱,是舍得是宽恕;在这呈现历史的古镇中,也让我感觉生命的离去,真的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的一生只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刹那,皆是匆匆过客。
母亲,带着你,在你心心相念的乌镇上行走,丁香飘落,馥郁芬芳,那些曾经的怨恨已化为乌有,只剩下对生活对生命的感悟,只剩下一腔眷念似水长流。
□ 李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