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 佛 刘

处长喝多了，他踉跄的脚步告诉我们，他一个人回家是很危险的。

当有些醉意的科长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责无旁贷。

处长固执地推搡着，似乎不愿意让我去送他，但是在大家的坚持下，他默认了，由我搀着他的一只胳膊踽踽前行。

我跟处长的关系说不上远近，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还真不愿意去送他。一来关系没到那份儿上；二来这样的场合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处长是醉酒的状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处长一路摇摇晃晃，但他的话却很清醒，他说我科长故意灌他，哪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他还说我，真诚能干，好好发挥，以后一定会有前途。我敷衍地打着哈哈，领导的话要是真信了，除非我脑子出问题了。

在一处阴暗的树丛边，处长说要解手，我不方便陪他一起尿，就只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从后面看去，处长的身材还不错，他一边撒着尿，还一边仰起头看着天空。我也看了一下天空，不知道处长是不是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处长撒完尿，执意不让我送了，他说，小刘，你回去吧，我一点事都没有。我说，科长交代的任务，哪能不完成。处长说，现在听我的，我没事。我说，只有把您送到楼下我才能回去，要不科长会不高兴。

我搀起处长的一只胳膊不由分说继续前行，我们拉拉扯扯的样子吸引了很多路人的注意。处长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说，小刘，我们这样不好，我还是自己走好。

我松开了搀扶处长的手，处长立定身怔怔地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看我像醉酒的样子吗？今晚你就送到这，赶紧回去。要不我就不高兴了。

我也怔怔地看着处长，从他的话里，我觉得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儿。

我说，这样吧，处长，您往前走，我在这看着，直到看不到您的身影，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处长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一直向前走去。

处长的脚步比刚才稳多了，可能是一泡尿的缘故，也可能他真的没有喝多。

在一个拐角处，处长的身影倏然消失了，本来我可以转身回去了，但强烈的责任心又让我跟了上去，万一处长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刚走到拐角处，让我意外的是，处长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我的出现。

你小子不讲信用。处长显然有点不高兴了。

我说，处长，我是担心您的安全。

我说过，没事了，就是没事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我悻悻地看着黑暗中处长的眼睛，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走了没有多远，我又站住了脚，一个疑问忽然涌上心头，处长到底喝没喝多？

我又回转身，为了不让处长发现我的行踪，我换了另外一条通往处长家的路线，我快速跑了一段时间，争取在一个处长发现不到的位置目送他进楼。

在漫长的等待里，处长果然出现了，他晃晃悠悠的身体说明他并没有少喝，能自己回家只能说明他还清醒着。

他回头张望了几次，我想他肯定是在寻找我的身影。

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处长却莫名其妙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出。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莫非处长不认识家门？可我又不能冒失地跑出去把他拉回，只好悄悄地跟着他。

在一个陌生的居民楼门前，借着微弱的路灯，我发现接他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单位劳资科的张姐。处长拍了拍张姐的脸蛋，然后两个人就手拉手地进楼了。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奶奶的，酒意忽然冲上头来，没等我有所反应，一股残酒就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