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圆月

□ 叶志勇

小时候觉得月亮很神秘。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圆，一会儿缺。我仰面看月亮，月亮洁白如玉。再看，月亮就有了黑影。大人告诉我，那是吴刚在伐桂树。看着看着，月亮里真的有了一棵高大的桂树。

月亮身后浩渺的星空引起我无限的遐想。美丽的月亮栖身在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空间，似乎是上天有意的安排。寂静的夜晚，我可以听天籁，听虫鸣，听内心真实的声音。头上的一轮圆月静静地谛听，时间的脚步悄悄地挪移，我全身放松，心儿飘逸。月亮的清光一泻千里，偶尔夜风掠过，惊起万千生灵，我能感受到它们随风起舞，心中瞬间涌起生命的快感。

对月亮的喜爱何止我一人。初读李白的《静夜思》佩服不已，我感动得想大声呼喊。我那时还年幼，读不出游子的感受，但诗中月亮皎洁诗意的形象却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中，成为我人生之旅里第一个充满遐思的圣物。后来从李白诗中知道，原来他小时对月亮也是一无所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月亮自此伴随这位诗仙一生，就连他才气横溢、抱负无法施展之时，他也想到了青天：“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这时，李白可能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在浩瀚的夜空，他是如此的光彩夺目，但是却被束缚在自己既定的轨道里，无法把自己夺目的光华释放出来，无法更加自由地释放自己独特的人性光芒。不论是在他孤独的晚年，还是在他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他对月亮都是情有独钟，他漂泊的一生，就是月亮的盈亏，他诗中的月亮，都有意无意地浇上了浓浓的思乡之情，或者更确切地说，都晕染上了对人生理想无望的追求。他水中捞月仙逝而去，更是对此最后最好的注脚。

另一个人对月亮也是情有独钟。穷儒贾雨村暂住姑苏葫芦庙，穷愁潦倒，中秋月圆之夜七八分醉意，八九分狂兴，对月抒怀，口占一绝：“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此时这个穷儒对圆月的仰慕还有几分人性，我对他的一丁点的好感便在此。可是岁月沧桑，人世无常，穷儒一路飞黄腾达，心中便无了圆月，无了人情，眼中所见俱是功名利禄。这个《红楼梦》中的小人物在我们的生活中若隐若现，谁能说他是不真实的？有时也可能就是我们自己，在物欲横流的时代迷失了方向，心空混沌，没了明净的圆月。

所以，有时我想，人生旅途中，我们需要圆月的照耀。或者说，在滚滚红尘中，我们偶尔停下来，让自己的心灵有那么一会儿，变成皎洁的圆月，清空杂念，超凡脱俗。

让心如圆月，时时勤拂拭，不让它染上尘埃，也许是一种美好的人生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