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嫩

□ 黄德胜

奶嫩，是湘东攸县的土话，并且是用得较广泛的词。我佩服本地先辈能造出这么一个妙词。奶，是一个美好的字眼。如此美好的字加上嫩，让我们想起少女，想起纯真，想起生机勃勃。

新鲜青菜，一掐两断水汪汪，称之奶嫩。奶嫩的蔬菜必定可口。

张嫂五十多岁了，脸色红红润润，皮肤白白晰晰，看上去漂漂亮亮，风韵犹存，人家会说，这张嫂是不是吃了仙丹？这把年纪了咋还这么奶嫩呢！

当然，奶嫩还可用于：幼稚。同时含有天真之意。为了说明，且叙述本人一桩奶嫩的事。

那时，农村人用钱，只有盼望年底分红。我家因欠账太多，平时想方设法地到生产队里预支，等不到年底，就成了超支户。一大家子人，买盐买酱油打煤油点灯，平时总得要点零钱花，很犯愁。父亲想来想去，只得从不多的大米中匀出一点去卖，可大米属统购统销物资，不准私人在市场上销售，于是，父亲将我派上用场。拿出家里的一担小箩筐，匀上三十斤大米，找几张破草纸遮着担去县城的市场上卖。父亲说：你一个小孩子，不太惹人眼目，又用草纸遮住了，你机灵一点，一般不会被发现，万一发现了，有些好心的市管员也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硬要收缴，也没有办法，你不用跟人家吵，挑着空箩筐回来就是。

三十斤大米本来不重，但我觉着沉甸甸的，因为这任务太重了。但想想父亲的一番话，有很大的空间，所以压力也不是很大。

从家里到县城上十里路，不一会工夫就到了市场。那时的市管人员不多，且很容易分辨，我听其话语观其行动即可分辨。见到前面有市管人员，不待擦肩，绕道而行。

卖米的和买米的人也不少，一个个如特工般在寻找目标。我在市场绕了一个弯子，就与一比我大一大截的小伙子接上了头，小伙是衡东草市的。草市虽说是邻县，但离我们县城只几十华里，加之有个草市的货郎时不时光顾我们的村子，所以一听口音就知道。我出价一角七分钱一斤，小伙子还价一角二，后一角五成交。三十斤大米四元五角，小伙子给我五元要我找回五角给他，可我身上无分文，我对小伙子说：我去换零再找你钱，请你在这儿等我。小伙子说：我看这样，你挑着箩筐去也不方便，给我，你去换零钱，我去十字街等你。他的箩筐比我的要大些，刚好一个箩筐套一个。

我将钱换零，跑去十字街，不见小伙，再返回去找，没找着，这才意识到小伙子使了心眼。于是，向行人打听去草市的路径，一路追赶，出城向西几华里才赶上小伙。我怒不可遏地扑上小伙，小伙放下担子，有些心虚，只说了一句：我等了你呢，不见你来。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儿，我挑了自己的箩筐，扔下五角钱给他。

回家得有些晚，家里人担心，一询问，我说出这个故事。家人们和乡亲唏嘘不已，并有多种议论。

有的说，本来应该让这小伙子去换零钱。

有的说，换零钱没有错，人家给了钱给你，是你要找零给人家呢！

有的说，只怪这小伙子不地道，会算计，一担这样的小箩筐要值几元钱……

他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当时考虑得很简单的，因小伙说了在十字街等我，我就以为他一定会在那里等着我。父亲开始一言不发，然后作了总结，对我说：乃基（伢子，父母对儿子说有“儿啊”的意思），你还奶嫩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