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的日子

胡剑英

以前家里有两口水缸，一大一小，大的装日常用水，小的盛饮用水，都得去外面挑回来，所以扁担和桶子，也是每户人家少不了的，像支厨房里的同盟军。

日常用水，汲自池塘。路倒不远，就在村口，但得来回挑好几担，才能满足大瓦缸的胃口。大人在石桥上止住脚步，用桶底排开水面细密的浮萍，弯腰斜肩，就把两桶水灌满了，然后转身即可。小孩子则先将扁担及一只铝桶或木桶搁潭边，双手提水，一桶再一桶，才手扶扁担上麻绳，摇摇晃晃回家去，路上的闲花野草，多受其洒出的清水滋润。倒向大缸里的水，像是瀑布，裹挟着虾米、鱼嫩仔，却是意外收获，有时倒空积水洗刷大缸，竟有田螺吸附在缸壁上。秋冬时节，池塘消瘦，红衰翠减，挑水的孩子因为穿得厚实些，个子也长高了，肩膀上重压有所削弱，有的就加量，不再只挑大半桶水。

饮用水得去邻村的老井里挑。很羡慕邻村人家，可以在井栏边淘米、洗菜，我们呼朋引伴，这样热闹，不怕路上的恶狗。老井如一只深邃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人们把井绳系着提桶放下来，甩打几次，就交出冬暖夏凉的液体来。小孩中不熟练的，将桶子掉深井里，急得趴在井口大叫，叫醒了隐居在坑坑洼洼的井壁上的草叶，老井也添了焦急的皱纹。好心村民一把将这孩子抱开，“不晓得好危险啊。”随即找了长竹竿绑着铁钩，帮忙把桶子捞上来。“看着，这样子的，多练几次就成。”一边帮孩子打水，一边教他。

后来我父亲请人在堂屋前打了摇井，并在井边砌了个水泥池子，这样我不再挑水，日常用水和饮用水随时都有，还方便了邻居们，吱吱呀呀，水花飞溅，像首欢快的村歌。

如今村民生活更好了，家家户户用上了自来水，一拧开水龙头，就收到母亲河的便捷和清凉。偶尔停水了，会有音乐响起，哦，消防战士开着大罐车，送水来了。我们找到角落里的桶子，扁担，仿若重回挑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