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站的小贩

董川北

上世纪末，我下学后，跟随堂兄踏上南下的火车，去深圳打工。我的家乡在江汉平原，此前从未见过山。当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进入岳阳地界，映入眼帘的，从平原变成了丘陵，然后是逶迤绵延的峰峦。像刘姥姥头一回进大观园，我目不转睛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只觉得大地静美，万物有情。

傍晚时分，火车驶进了株洲站。那时的站台上，有不少小商贩在兜售物品。有卖零食的，有卖土特产的，还有卖盒饭的。我正饥肠辘辘，决定趁停车的几分钟下去买盒饭。

出车厢来，不远处卖盒饭的一位中年男子正吆喝着：“醴陵腊肉、攸县香干，两荤一素只要6块钱！”

我走过去，看着热腾腾的饭菜，问小贩：“老板，你这盒饭好吃吗？”

小贩呵呵一笑，用拖着湘音的普通话说：“小伙子，没吃过我们湖南腊肉吧？”

我摇摇头。他继续说：“我们醴陵熏制的腊肉，色泽亮黄，肉香内敛，好吃得很咧！不信，你买一次就知道啦！”

我递过去两张10块，说：“老板，买两份！”

“好嘞！”小贩麻利地打好包，双手递给我。然后接了我的钱，低头在帆布包里找零。可他翻了半天，抬头尴尬地对我笑笑，说：“刚刚零钱找完了，真不好意思。我去我老婆那里拿过来，她在后面车厢，很快的，最多两分钟，你等我！”说完，小跑而去。

上下车的、买东西的、吸烟的，站台熙熙攘攘，很快他就消失在人群里。意外的是，我这趟车只停留了几分钟，喇叭声就响起：列车即将关闭车门，请旅客尽快上车……

我焦急地向车尾望去，哪里找得到那个小贩？只能悻悻然回了车厢。

我对堂兄讲了刚才的事，他摇摇头，开始谆谆教导我：“一出门就吃亏！你刚出学校，没见过世面。社会很复杂，比如这种情况，如果下次小贩没有零钱，要去兑换，你就不要买了嘛！好在这次只损失8块钱，吃一堑长一智吧……”

我正听着“课”，一个声音传来：“刚才3号车厢是谁下车买东西了？”我循声望去，一位乘务员正环顾四周在询问，“喔，我是指哪位买了盒饭，老板没来得及找零的乘客？”

听到这里，我举起了手。

乘务员走过来，对我说：“刚才列车要启动，我在7号车厢关车门，站台上一位小贩急匆匆地塞给我8块钱，说列车要开了，他追不过来，让我帮忙到3号车厢把钱找给你……”听完解释，我与堂兄面面相觑。

绿皮车继续穿梭在株洲如画的山水之间。窗外水库一大片波光潋滟，远处苍山如黛。冬日的夕阳正缓缓西沉，熠熠的霞光映红了车厢。看着美景，想到站台小贩那古铜色的脸，我心底浮现一股暖意，笑着对堂兄嘀咕一句：“株洲人真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