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

□　张晓峰

河滩乡的乡长朱二平想进步进步，想到县城弄个局长干干。去年有个进步的机会，可是县常委会表决的时候，被否决下来了，理由是他文化水平低，不适合在县城工作。人家说得也没错，朱乡长高中没毕业就参加工作了，现在的大专文凭还是进修来的。这两年提拔起来的几个人至少都是本科学历，有的还是研究生。朱乡长也想弄张本科文凭，可一问，得三年才能拿到。这可怎么办呢？眼看都奔五十了，再不提拔起来就没机会了。

办公室的老孙看出了朱乡长的心思，给他出了个主意：“提拔干部也不是光看文凭的，有时也看水平。文凭提高得慢，水平提高得快呀。”朱乡长说：“此话怎讲？”老孙说：“您出书呀。”朱乡长叹口气：“拉倒吧。我连讲话稿都念不好，怎么出书呢？”“领导出书的多了，有几个是自己写的？听说乡中学有个老师写了几本书稿，却没钱出版，您借他一本不就行了？”朱乡长说：“那恐怕不行吧。再说人家能愿意吗？”老孙说：“人家都是那么弄的，没问题。那个老师的事也好办，咱们乡政府出钱，帮他出本书就行了，他连感谢还来不及呢。”“对。这也算咱们重视文化事业，扶持文艺人才了。”

在老孙的“斡旋”下，没出三个月，朱乡长的“新书”散文集《远山》出版了，同时，那位爱好文学的老师也出了一本诗集。市作协把朱乡长吸收为作协会员，还在河滩乡的青龙湖度假村给朱乡长开了个作品研讨会。朱乡长苦练了几天书法，在书的扉页上写上“请XX同志雅正”，亲自送给了县里四大班子的各位领导。领导们笑着说：“都说老朱没文化，原来是内秀呀。”朱乡长当仁不让：“这回可得让我进步进步了吧。我都在基层干了快三十年了，也该让我到县城养老了。”领导们说：“我们会考虑的。”

过了几天，县委组织部长老宋来找朱乡长谈话。朱乡长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是让我到县城工作吧？”老宋点点头：“县里的主要领导研究过了。文联的徐主席退二线了，让你去接替老徐。”朱乡长脸色马上变了：“宋部长，这不太合适吧？”老宋说：“你干文联主席非常合适。一方面正科级干部中只有你出了书，加入了作协；另一方面，你对文化工作也很重视，扶持文学青年出了书，这在全县各乡镇还是第一次。”朱乡长心想：“到县文联那个清水衙门当主席，还不如在这里当乡长呢。”朱乡长苦着脸说：“宋部长，您跟领导们说说，还让我在这里当乡长吧。我在这里干了几十年，有感情了，舍不得走呀。”老宋说：“县里已经定下来了，你这两天就去报到吧。新乡长这两天就来上任了。”

宋部长前脚刚走，老孙就进来了：“朱乡长，高升到哪儿了？可别忘了让我也进步进步呀？”朱乡长皮笑肉不笑地说：“好，我马上让你进步。你把乡里的信访办主任兼起来吧，现在就去给我找回在市里上访的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