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鑫森
在拙著《一个作家的品画笔记》中,有《龟寿》一文,写了龟在中国人心目中尊荣的地位,以及一些丹青大师对龟的描绘。其实龟也常被引入骂人的秽语之中,如“龟头”、“龟孙子”之类。龟毕竟是一种灵物,古人曾训练它成为“杂技演员”,似乎是一个奇迹。
宋人周密在他所著的《癸辛杂识》的后集《故都戏事》中记载了一个叫“七宝水戏”的节目,十分新颖:
“呈水嬉者,以髹漆大斛满贮水,以小铜锣为节,凡龟鳖鳅鱼皆以名呼之,即浮水面,戴戏具(面具)而舞,舞罢即沉,别呼其他,次第呈伎焉。”
这个节目是作者幼年随父亲在临安(杭州)亲眼所见。龟、鳖、鳅、鱼,能听从小铜锣的指挥,而且能“听”懂自已的名字,还可戴面具在水上舞蹈,真令人叹为观止。“节目表演者赵喜是宫廷内资格较老的艺术家,他历事几朝,一专多能,擅长手技和幻术,还是吹笛的好手,宋高宗赵构退位之后,于淳熙十一年(公元1184年)六月,把赵喜召来,表演这场新奇的水族戏”(傅起风、傅腾蛟《中国杂技》)。
清代的潘永因辑有《宋稗类钞》一书,此中的稗史笔记皆为宋代人所作。关于龟戏节目“乌龟叠塔”,有一文专门述之:“武林(杭州)有为禽戏者,蓄龟七枚,大小凡七等。置龟几上,击鼓谕之。则第一等大龟者,先至几心伏定。第二等大者从而登其背。直至第七等小者登第六等之背,乃竖身直伸其尾向上,宛如小塔状。谓之‘乌龟叠塔’。”七只乌龟依照大小,先后相叠而上,奇绝的是第七只小龟,爬到最上面,居然还可以倒立起来,那条小尾巴直直地指向上空。
这个节目并非一个人所见,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中,写到他年轻时去杭州游玩,亲眼见到“乌龟叠塔”的表演,可见这个节目在当时是颇受欢迎的。
在宋代,总称杂技的专有名词为“踢弄”。《西湖老人繁胜录》记载在当时都会中的十三军小教场,以及贡院前、佑圣观前的大广场上,经常有杂技艺人的表演,其中属于“水嬉”类的,就有“三钱教鱼跳刀门”、“乌龟踢弄”等等。“乌龟踢弄”者,即驯化了的乌龟表演的杂技节目。
吾辈眼福太浅,无缘一睹“乌龟叠塔”的绝活。但在江湖间,“龟戏”之技并未断绝。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我当然还是一个孩子,在古城湘潭的怡和坪(即现湘潭一大桥的引桥处),我观看过一位江湖艺人在木桌上置一便桥模型,然后敲着小锣,指挥三只乌龟接队过桥。
现在驯兽、驯鸟还时或可见,但驯龟作戏则很少闻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