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盐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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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胡栋华

    在现代工业如此发达的今天,这一古老的手工制盐业,依然如格桑花般在这高寒之地美丽地绽放,显示出令人惊异的生命力。让人不禁想到这是一个在最艰难的环境里繁衍生息着的最坚韧的民族。

    虽然,藏区早已可以买到更精细也更廉价的加碘盐了,但藏民们依然喜欢用自己熬制的白盐做菜吃,用红盐泡酥油茶喝。我的同伴说:或许因为这样的每一口饭食里、每一碗酥油茶里,都含有泥土的味道,浓郁着家乡的气息吧。我欣然同意。

    当我们在那简陋的饭店里,津津有味地吞吃着用井盐烹制的加加面时,来来往往的村民们,不时递来热切的目光和殷勤的问候,并急切地去家里为我腹痛发作的同伴拿来珍贵的药物。这种超越了民族、地域和语言的温情,也只有在离土地如此之近的地方,才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

    不时有一辆辆小车停下来,吐出一群群游客,在这令人赞叹的人类绝作前,驻足凝望,拍照留念,然后绝尘而去。更有摄影爱好者,在这里耐心守候,等待光线最好的时刻,于这延绵了千年的辛劳之上,获取那瞬间的美丽和惊艳。

    傍晚,六点半钟以后,注满了卤水的盐田,在夕阳的照射下,依然显示出美丽柔和的金黄色,仿佛是对那些还在盐田里劳作的女人们的抚慰和奖赏。

    这让我不禁想起:离这里千里之外的东川红土地上,另一群辛劳的农民,每年在大地上,用不同的作物,演绎出不同的壮美色彩;想起:从东边的婺源到西边的门源、青海湖,从北边的关中平原到南边的罗平坝子,每年1月份开始,在中国大地上先后铺展开来的油菜花的金黄;想起:从这湖南新化的紫鹊界到江西婺源的江岭,从广西龙胜的龙脊到贵州从江的加榜,从云南元阳的哀牢山到福建尤溪的联合乡,在更为延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辛苦的农民们在千百年的时间里,所创造出来的恢宏杰作,所绘制出来的大地锦绣。这些由亿万农民所绘制的图画,是所有人类美术中最伟大的作品。这些由无边的劳动耕耘出的色彩,仅仅是浩繁的中国农业的一抹亮色,是延绵的中国农村的惊鸿一瞥,是依然沉重的中国农民对这世界的一份美丽祭品。

    一片片盐田,铺展在轰鸣的河谷中,宛如一面面平静的镜子,照见了天空上的云,也照见了大地上的人生。

    我的三尺之躯,面对祖先遗留下来的千年盐田,只有肃立和战栗。

    人类的千年盐田,面对万里江河的亿年奔流,也只有沉默和坚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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