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鑫森
在《红楼梦》,曹雪芹多处写到大观园中下围棋的场景,这既体现了小说人物的文化素养,也体现了作者对围棋的熟谙。如第六十二回探春与宝琴下围棋,第八十七回妙玉与惜春下围棋及惜春读棋谱,第九十二回贾政与詹光下围棋。
妙玉与惜春下围棋中,描写了“反扑”、“畸角儿”、“倒脱靴势”、“八龙走马”等布局、搏杀方法。第九十二回解说了“打劫”、“做棋”、“还棋头”等围棋术语。在贾政和詹光下棋时,冯紫英正好在旁,他问:“下采不下采?”詹光道:“下采的。”这表明下棋是下了赌注的。
围棋为中国的国粹,到底是谁所创制,至今难有定论。有的说“尧造围棋”(《世本》),有的说“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教之”(《博物志》),只能说明围棋出现的时间很早。战国春秋时,一些典籍中关于围棋的记载多了起来,不过称之为“弈”。“弈,围棋也”(《说文》),《尹文子》说:“譬如弈棋,进退取与,攻劫收放在我。”《孟子·告子》 云:“弈秋诲二人弈。”
汉代的围棋盘纵横各十七道,黑白棋子各一百五十枚,故《博弈论》称:“枯棋三百。”隋代围棋盘发展为纵横各十九道,此后便成为固定的格局。
围棋的别名很多,因子分黑白二色,乃名之为“黑白”;围棋盘多用楸木制成,故曰“楸枰”;《述异记》中说晋人王质,到山中砍柴,因观棋而斧柄腐烂,则有“烂柄”之称;据《晋书·祖纳传》中祖纳所言下棋可以“忘忧”,围棋也就有“忘忧”之谓。此外,它还有“坐隐”、“手谈”(均见《世说新语》)、“河洛”、“吴图”、“方圆”、“木野狐”等名字。日本人将围棋叫做“乌鹭”,因为此鸟的颜色一黑一白。明代的翰林学士解缙,写过一首《观弈棋》的诗,把围棋的别名一一嵌入,十分有趣。“木野狐登玉楸枰,乌鹭黑白竟输赢。烂柯岁月刀兵见,方圆世界泪皆凝。河洛千条待整治,吴图万里需修容。何必手谈国家事,忘忧坐隐到天明。”
围棋自古为老少咸宜之娱乐活动,特别受到文人雅士的青睐。宋代文豪苏东坡虽自称“不解”棋道(《观棋》诗序),不过是谦让之语罢了,他在许多诗文中都写到围棋之乐:“一杯连坐两髯棋,数片深红入座飞”(《与闲山居士》);“樽酒乐余春,棋局消长夏(《司马君实独乐园》);“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阮郎归》);“不闻人声,时间落子。纹枰对坐,谁究其味、(《观棋》)。
历代围棋高手很多,前面所说的“弈秋”,便是“通国之善弈者也”(《孟子·告子》)。汉代的围棋手已分上、中、下三等;三国时的严子卿、马绥明等曾誉为“棋圣”,并开始将棋艺分为九品。到南朝时,梁武帝将九品等级评定棋艺的理论付诸实践,入品者近三百人,还专设围棋九品制的管理机构。到了唐代,围棋仍维持宫廷雅艺的身份,翰林院专置围棋待诏。唐宣宗时,曾以一只盖金花碗为奖品,举行过围棋比赛。关于围棋理论方面的典籍,更是花团锦绣。唐时翰林王积薪,曾总结出围棋的《十诀》:一、不得贪胜;二、入界宜缓;三、攻彼顾我;四、弃子争先;五、舍小救大;六、逢危需弃;七、慎勿轻速;八、动须相应;九、彼强自保;十、势孤取和。宋人刘仲甫不仅棋力雄厚,而且著述颇丰,现有谱名可考的有《忘忧集》、《棋诀》、《棋势》、《选微精理》等。名列清代围棋“九大家”之中的徐星友,后半生倾全力撰写《兼山堂弈谱》,为后世棋手必读之书。
唐、宋散文“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他的书斋名“六一居”,即因他有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一张琴、一局棋,加上一壶酒和他这个老翁,他把读书、下棋、弹琴、饮酒视为平生快事。
围棋何时传入日本,最迟不会晚于唐代。唐人苏鹗所著的《杜阳杂编》中,记载日本王子出访中国,并携带珍贵的围棋盘“楸玉局”和“冷暖玉棋子”,与唐时国手顾师言对弈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