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栋华
盐井景区,静卧于千里滇藏线的中间,呈现在千年的时光之中,屹立于万古苍茫的高原之上。
与总是云遮雾绕,不露尊容,令无数引颈而望的膜拜者黯然而去的梅里雪山不同,作为代表西藏笑迎游客的第一个景区,千年盐田畅快淋漓地展现着自己,毫不掩饰她的原始、沧桑、古朴和简陋。
从214国道下了班车,步行去盐田,有5公里左右的路程,一直沿奔腾的澜沧江逆流而上,那吹拂了亿万年的高原河风,轻柔地抚慰着脸颊,让人怡然地融入那无边的苍凉之中。
崭新的柏油路如一条蓝色的飘带,将古老的盐田,与日益壮阔的中国交通网,亲密地黏连在一起。仿佛,现代与古老的一个深吻。
几次苍鹰在天空上盘旋,继续着它们古老的营生,也俯瞰着大地上所发生的惊人变迁。
一块块盐田凸出在陡峭的崖壁之侧,悬挂于湍急的河流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宛如一片蜂巢。
澜沧江波涛汹涌,浩浩荡荡,咆哮向前,以雄浑而恒久的声音,宣示着她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她那混浊的巨流里,携带着多少盐分啊——那是来自数亿年前的海洋的馈赠,经万里奔流之后,重归大海——这又是一种何其伟大而亘古不息的循环!
每一块盐田都由几十根树桩支撑,意味着河谷间的生活,与可靠的支撑间的关联。盐田面对的是滚滚向前的江水,恰如盐民们所面临的,不断变化却永无停息的浩荡生活。盐田的背景是荒凉的群山,那更是一种艰辛生活所常有的恢宏底色。
每一片盐田,都毗连着一个村庄。澜沧江的千里江流又连缀起多少阡陌人家,滋养着多少人间烟火。盐,也便沿着一条条隐秘的道路,走进一家家院落,落进一个个盐罐,融入一躯躯血脉。
古往今来,亿兆之民,谁能离开盐?所需之巨,对于浩瀚的大海,不过一粟。而人类为自己的那点欲念,所迸发出的争斗和呐喊之声,早已掩盖了大海的无边涛声。
一片片盐田里蓄满了水,在不同的时辰,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和美丽。那仅仅是阳光和风的杰作吗?那更是千年不息的人类劳动的结晶!
有几个老妪在村口买盐,那弯曲的脊背,是她们常年背卤水所留下的侧影。那些略显粗糙的红盐,是她们一辈子辛劳的结晶。她们的女儿和媳妇,依然弯腰曲背,在古老的盐田里辛苦劳作,不正像一只只辛勤地采集着生活之蜜的蜜蜂吗?
在村口的商店里躲避烈日的时候,看到不断有人,下到盐田里去干活,或修补田坝,或拍打盐床,或清扫盐田。这项主要由女人完成的活计,千百年来,只发生了一项变化:人工背卤水变成了机械抽卤水,其辛劳依旧。
直到夕阳西下后的六点多钟,一对母女依然在自家的盐田里忙活。持续两天的小雨,已经耽搁了她们的事业。预计天将转晴后,她们要抓紧清理盐田,放满卤水,然后等待那七天的轮回。一年到头,在二十几块小小盐田里不停转悠,辛苦所得,也不过一万五千多元。
在停车场,有几个老妪在买盐,那弯曲的脊背,是她们常年背卤水所留下的侧影。那些略显粗糙的盐粒,是她们一辈子辛劳的结晶。她们的女儿和媳妇,依然弯腰曲背,在古老的盐田里继承着她们的劳作,宛如新的一代辛勤采集生活之蜜的蜜蜂!我虽然没有买盐,老人们依然向我投来和善的目光。她们的眼泪已如澜沧江水般混浊,她们的目光却依然如盐粒般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