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鑫森
狩猎,除以此为生的猎户之外,作为一种古老的游艺,可说流传久远。
“狩,犬田也”(《说文解字》),即用猎犬进行围猎。《辞海》则云:“狩,打猎。”《易经·明夷·九三》爻辞说:“明夷于南狩。”“南狩”,即去南方打猎。《尔雅》谓君主于冬天,举行田猎活动为“狩”。清人段玉裁改“犬田”成“火田”,认为放火烧草以围猎野兽,称之为“狩”。
打猎又称打围、行围、合围,古代指打猎时包围征逐,又泛指打猎。“倦游自笑摧颓甚,谁记飞鹰醉打围”(宋·陆游《春残》);“江沙横猎骑,山火绕行围”(唐·李白《观猎》);“夜发猛士三千人,清晨合围步骤同”(唐·杜甫《冬猎行》)。
围场,古代指供皇帝、贵族打猎的场地。“太祖建隆二年,始校猎于近郊,先出禁军为围场”(《宋史·礼制》)。
因清代的最高统治者出身于游牧民族,对打猎尤为重视,他们以这种游艺来演习和锻炼军事能力及技术,同时在逐虎驱豹中增强胆魄和力量。因此,在一些山高林密之处设围场,以便定期前往,如木兰围场。皇帝、皇亲、大臣、将士,浩浩荡荡去打围,有如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
清中叶之前,东北地区尚未开发,东北虎甚多,于是猎虎成为清代皇帝一种很有刺激性的娱乐活动。“康熙四十二年夏五月,皇上避暑于塞上,兼行秋弥之典……上驻跸乌里雅斯泰,傍晚,皇太子猎得一虎归,长逾一丈,白额狰狞,黄毛黑斑,牙长寸余,爪如利钩……上命与观,谕云:虎性猛鸷,在内地则伤人,塞外则伤兽,故围场遇虎,必不轻纵。朕杀者一百九虎,皇太子亦过数十,自十四阿哥以上无不杀虎者”(清·汪灏《随銮纪恩》)。
乾隆皇帝也爱狩猎,每逢到塞外,他本人必亲自杀虎,而侍卫打死虎,则可获最高奖赏。
古代没有战事发生时,军队为保持战斗力的旺盛,也常开展狩猎活动。南朝陈正见在《和诸葛览从军游猎》中写道:“云根飞烧火,鸟道绝禽踪。”唐人马戴的《射雕骑》诗,描写了一位将军的雄姿英发:“蕃面将军著鼠裘,酣歌冲雪在边州。猎过黑山犹走马,寒雕射落不回头。”
唐朝的开国皇帝李世民,毛泽东曾说“唐宗宋祖,略输文采”(《沁园春·雪》),认为他虽武功赫赫,却少文翰之长。李世民其实是善于诗文的,他在参加狩猎之后,往往以诗纪之:“寒野霜氛白,平原烧火红。雕戈夏服箭,羽骑绿沉弓。怖兽潜幽壑,惊禽散翠空”(《出猎》);“金鞍移上苑,玉勒骋平畴”(《冬狩》)。
自古文人矜称“书剑生涯”,也并非妄语,此中就有不少人都是文武兼备的,上马可杀敌,下马可成文,如陆游、辛弃疾。他们对狩猎这种游艺,当然兴趣盎然。陆游在四川的岁月里,交结了一个好友独孤策,此人“工文章,善骑射,好击剑”。公元1177年秋,他们在汉州(今四川广汉县)附近打猎后,陆游写了题为《猎罢夜饮示独孤生》三首七律,其一云:“白袍如雪宝刀横,醉上银鞍身更轻。帖草角鹰掀兔窟,凭风羽箭作鸱鸣。关河可使成南北?豪杰谁堪共死生?欲疏万言投魏阙,灯前揽笔泪先倾。”诗中写出了独孤策的英武、潇洒,并慨叹世间有众多的豪杰,怎么会让国土分裂成南北呢?于是作者想再向皇帝上万言书,陈述抗敌的大策。
到了今天,为保护生态环境和野生动物,当然是不能随意狩猎了。但经过林业部批准,作为旅游项目的狩猎场,则有限度地存在着,如黑龙江省大庆市远郊的“国际水上狩猎场”。几年前,我随中国作协访问团一行来到大庆采风,主人安排去了狩猎场。我没想到,此地居然有这样大的“水泡子“(湖泊),无边无际,芦荻丛生,各种水鸟翔集。我们分乘几艘摩托快艇,驰入水草深处,一船只配一把猎枪。我们这一船,有河南作家李佩甫等人,虽轮流打枪,并无什么收获,却看了极好的景致,感受到了打猎的气氛,于心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