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各色“外衣”，保健品公司藏身写字楼

 

□ 记者 赵露 实习生 文香雅

保健品生意的火爆成为中国快速步入人口老龄化社会的缩影。2017年，我国的保健食品行业已发展成为生产企业约3000家、产值超过3000亿的重要产业。这个屡屡掀起销售神话的行业，却因虚假宣传、价格虚高、老人迷信等因素，成为媒体舆论炮轰的重灾区。近日，晚报也报道了株洲两名老人停吃医院药方，寄希望于保健品商家，去世后留下一屋子保健品。（详见本报6月26日10版、27日11版）

今日起，本报将推出“疯狂的保健品”系列报道，揭露非法保健品产品“特性”、营销手段、监管难等行业内幕。

调查

隐蔽

食品店招聘销售人员

要求经常组织老人“开会”

一

▲藏身在写字楼的保健品公司披着“科技”外衣　　记者 赵露　摄

曝内幕

▲老人们体验保健治疗仪器，商家在墙上还挂着“健康宣传靠大家，生活物资我来发”的横幅　　　　　　　　　　　　　　　　　　　　　　　　　　　　　　　　　受访者供图

▲荷塘区月塘街道一菜市场附近，成群老人去听保健品讲座 受访者供图

“‘治疗床’八千元一张，其实根本没用”

讲述人：小乔

2015年夏天，我从家润多一家餐饮店的会计岗位辞职，应聘到了芦淞区七一路一家“养生馆”。其实，这就是一家保健品公司。

上岗前，公司有专人培训保健品销售的“话术”，有一套理论和知识体系，这些是必须背会的。“养生馆”在七一路一个老小区里，这里老年人多，全是目标客户。我们每天早上吆喝着拉老人来店中测血压，用很和善的语气和老人谈，老人是不会抗拒的。

我们一般不叫他们爷爷奶奶，是叫叔叔阿姨。因为这样显得他们更年轻。我们不说保健品，会说保健食品，加上“食”字后，老人容易放下戒备心。

在平时的聊天中，我们还可以 “筛选客户”。一盒保健品售价数千元甚至高达数万元，老人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是不是自己管钱，都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不能买得起保健品，买得起哪个价位的保健品。

为了研究顾客，我们每天下班后就要开一个长会，聚集在一起琢磨一个老人，专门针对他（她）的性格、家庭以及收入状况进行分析，并且制定第二天的计划。计划内容包括确定和老人下一步的聊天话题，有时候会细致到见面第一句话和老人说什么，老人作出不同情况的回应后，我们又该如何应答。

店里还卖八千元一张的“治疗床”，其实我们都知道，这玩意实际上根本没什么用。因为知道接下来就是向老人兜售天价保健品和仪器，我狠不下心去骗人，工作了一个多星期就辞职了。

保健品虚假宣传、价格虚高等问题严重

食药监

市食药监局保化科江主任告诉记者，株洲每个区的保健品销售点至少有几十家，大多位于写字楼、农贸市场等地，“销售人员会去公园等老人聚居地发资料做宣传，然后把老人带到这些地方宣讲。藏身在写字楼，不仅利于隐藏逃避监管，且租金便宜，还有足够的场地做宣讲。”

记者还注意到，这些从事保健品的公司，均不会对外公开自己的保健品经营身份。江主任介绍，保健品公司还有比较明显的地域性，我市80%以上从事保健品生意的都为外来人口，其中又以河南、四川、东北和益阳等地的较多。

对此，记者调查了解到，大多保健品公司都存在着“裙带关系”，在株洲开设有多家分店，且都是亲戚好友经营。一名购买保健品多年的老人介绍，他五六年前购买过一个河南老板卖的保健品，”对方刚来株洲时还是开的二手车，几年内就发了大财，把二手车换成了宝马，还在长沙株洲买了多套房子，前两年又带了亲朋好友开了很多分店。”

开设一家保健品公司并不难，仅需要注册一个工商营业执照为幌子，就可以从事保健品经营。江主任介绍，他们接到的大部分投诉，都是反映保健品公司存在虚假宣传，价格虚高等问题。

记者在“天眼查”（该系统通过法律诉讼信息、风险、投资、股权等因素设计的独家评分模型，评定分数越高，表明该企业越稳定）上注意到，打着“食品店”招牌却隐蔽在写字楼从事保健品销售的公司的评分大多为三四十分，而大部分正常经营的食品店评分都有七八十分。

在芦淞区一栋不起眼的商业大楼的一角，不足40平方米的会议室里，挤着100多名老人，年龄多在70岁以上。随着主持人一声高过一声地提问，花白的脑袋摇晃着，躁动着，急切地表达着。

这是一家食品店的会议室，在这栋20层的大楼里，驻扎着多家各种名号的食品店，天天组织老人“开会”。

食品经营店不开在临街门面，却隐蔽在高楼，还天天组织人开会，这如何盈利生存？不深入了解，外人很难察觉其中内幕。

记者以大学应届毕业生找销售工作为由，拨打了株洲多个食品经营部的招聘电话。

芦淞区国富大厦15楼的正健道康食品经营部负责招聘的人员告诉记者：“我们招聘的销售员不是站在柜台前销售，而是经常要组织老人开会做‘会场营销’，在会场上会有讲师讲解。我们卖的都是生物医药、绿色健康的食品。”

但就在几天前，市民叶先生向本报投诉称，该食品店工作人员欲向家中老人销售3盒保健品，价格高达4.2万元，被证实为“三无”产品。

随后，记者又“应聘”芦淞区欣鑫福康食品经营部销售员，该公司的业务同样是医疗器械和保健品，销售对象主要为55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负责招聘的人员称，销售员提成很高。

披着各种“外衣”

保健品公司藏身写字楼

“食品店不卖食品”并非个例。连日来，记者走访了市中心多个写字楼以及部分电脑城发现，这些大楼里也存在着不少“科技公司不搞科技，生物公司不搞生物研究”的怪异现象。

在中房电脑城17楼，记者在一家名为“玖众科技”的公司里，没有看到码字的程序员，也看不到太多电脑，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大的办公室里有很多小板凳和一个小舞台。记者通过湖南省工商局信息系统未能查到该公司的信息。

在中心广场福鑫大厦的一家生物公司里，记者没看出这家公司对生物有何研究。平和堂一家商贸公司里，记者也看不到任何物流商品。与“玖众科技”一样，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小舞台并摆放了很多小板凳。

记者调查发现，这些公司常有老人进出听课，背后其实从事着保健品经营，且几乎都被老人投诉过。

食品店、科技公司、生物公司只是保健品经营背后的一个幌子。记者通过湖南省工商局信息系统，随机查询了株洲60家有工商营业执照的食品经营店，发现有30多家食品店没有设在临街门面，而是在市区各写字楼中。这些隐藏在写字楼里的食品店，大多都是从事保健品经营。

今年3月，我市一名老人停了药，转而服用平和堂大楼内某食品经营部的保健品，结果死亡。这件事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波纹迅速在大楼里荡开，如今水面又恢复了平静。记者看到，穿梭在这栋大楼的老年人依然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