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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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友良

    一群孩子平均年龄六岁,金老板,四十多岁,比他们的爸爸都大,可他们是朋友,还是忘年交。也够忘年的,你也许有那么一点好奇,那就听我慢慢道来。

    金老板,姓金,名飞达,是我的邻居,名字如此大气,可惜,他既不多金,也没能飞黄腾达,乃一地道农民,穷得叮当响,至今未娶。不知是谁给冠以“金老板”的名号,带有浓厚的揶揄成分,他也欣然接受,从此,村里男女老少都叫他金老板。

    金老板,瘦高个子,天天披着件旧迷彩服,脚拖解放鞋,头发如霜打过的茅草,褐黄的龅牙像一撮欲开未开的爆米花,一开口说话,就让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生怕被口水溅到。

    金老板其实也是命苦的人。母亲早逝,父亲又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直到21世纪了,爷儿俩还住着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这样的家境,任谁也不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几年前他父亲又病逝了,日子就过得更苦了。

    这时候,你也许会疑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出去打工也可以存钱讨堂客吧?话虽如此,可金老板得了一种不治之症——“懒癌”,“懒得烧秋蛇呷”(形容懒到极点的乡下俗语)。他将水田送给别人种,土里草比菜多,偶尔也去建筑工地做点小工,但“三天打鱼,八天晒网”。

    金老板很闲,到处晃悠,有时半夜还站在路边发呆。当有人发现自家小菜莫名其妙少了,或东家丢了一只鸡,西家的狗没回……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金老板,可谁也没有亲眼见他偷过,但渐渐地都不搭理他,把他当空气,他也无所谓,面无表情地依然四处闲逛。

    一天下午,孩子们在前坪玩得特别开心,我跑出去一看,原来是金老板在跟他们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他们手里拿着棒棒糖,笑嘻嘻地舔着,一脸天真。金老板也像个小孩,笑呵呵地逗着他们玩,露出一口龅牙……

    儿子学滑板车时,金老板常在旁边摊开手,抓住他的衣服。他常常分发零食给孩子们,陪他们捉迷藏,打皮球,摘野花野果……不懂事的孩子们都喜欢亲近他,一见他就大声叫“金老板,金老板”,像见到老朋友。起初,大人们不放心,但见他没有坏心,也就听之任之。

    中秋节前夕,村里出了件大事。

    那天老何六十岁生日,搭了个红色的大棚子宴请四方宾客,还请了花鼓戏团来助兴。到了凌晨,朦胧中他感觉床边有人,等反应过来,打开灯,那人已冲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老何突然回过神来,一看,床头柜门是开的,白天收的礼金已不翼而飞。第二天天一亮,老何就带着一班人直冲金老板家,翻了个底朝天,可一无所获,只得报案。一天不到,公安局就破了案,原来行窃的是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刚刑满释放不久。

    金老板似乎洗脱了嫌疑。一丝愧疚掠过人们的心里,但依然没有人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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