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畔

厉周吉

“清溪畔”是一家小饭店的名字。紧邻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几里外的小山上流淌下来的，虽然很浅，却四季长流，人们称之为清溪。

清溪名副其实，溪水清澈见底，水里有许多小鱼小虾。那些小鱼，多是当地人叫做“趴鱼”的一种鱼，这种鱼平日静静地趴在水底的沙石上，只有受惊，才纷纷四散逃跑。那些小虾们，也喜欢静静地附着在溪边的水草上，几乎与水里的沙石水草融为一体。

开餐馆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孙，憨厚老实，平日少有言语。虽然年龄不大，却有一头花白的头发，来吃饭的人，不管年龄大小，都习惯喊他老孙。

清溪畔很小，小到整个店里只有老孙一个人。老孙很勤快，把小店收拾得非常干净。

老孙做菜没有多少花样，每道菜都像家常菜，但吃起来非常可口，再加上价格便宜，附近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吃个便饭。

“老孙，你该给饭店取个名字！”这日，经常来吃饭的老张说。老张是附近工厂的保安，年轻时喜欢写诗，人们都戏称他为“诗人”。

“多大个饭店呀！还需要个名字，没有不也一样！”老孙憨厚地笑着说。

“那可不一样！”老张抿一口酒说。

“你是诗人！你给取个名字吧！”老孙说。

“就叫‘清溪畔’吧！”老张说。

“诗人就是诗人，取得真好听。”老孙说。同在吃饭的几个人也都觉得挺好。此后，这店名虽然一直没挂起来，却叫开了。

十几年来，清溪畔在这个小镇上就这样一直开着。这些年，镇上经济发展迅速，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也接连盖起了许多规模不小的饭店。

“老孙，你怎么不扩大一下规模呀？雇个厨师，招几个服务员！你这样，累不说，还赚不到钱！”这日又有人劝他。

其实，老孙也不是没有打算，这十几年开餐馆的经验，让他知道了这个行业的一些经营诀窍和利润空间，如果能开一个能容纳百十人同时就餐的餐馆，年收入是相当可观的，那样自己就可以彻底治好媳妇的病并尽快把儿媳妇娶回家了。

只是前期的基础投资他尚未攒够，当然，也可以通过贷款解决，可是贷款太多的话妻子不赞同。如果今年能够净赚10万元就好了。

这年头几个月店里生意一直很好，吃饭的几乎天天爆满。每当最后一拨顾客走完，老孙都会仔细算一下这一天的收入。每当此时，老孙就觉得生活特别有奔头，那真是累并快乐着。照这样下去，完成自己的既定目标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近日店里忽然冷清下来。

这显然与经济形势无关，现在这经济形势下，多数大饭店生意不太好是事实。但像自己这种规模的小饭店是几乎不受影响的。那自己的小店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他也曾试着采取各种办法吸引客人，但是来吃饭的还是越来越少，就连那些多年来一直在自己店里吃饭的老顾客也纷纷到别的地方吃饭去了。在苦苦支撑了几个月后，他只得关门大吉了。

多年来，老孙已经习惯了开餐馆的生活，饭店关门后，自己没别的手艺，找不到合适的活干，整日既无聊又郁闷。儿媳妇因为婚期再次推迟而闹别扭，妻子因为着急上火病情急剧恶化，家里简直乱成一锅粥。

这天，他和几个朋友在附近新开的一家小酒馆喝酒。忽然听到隔壁经常到自己小酒馆吃饭的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那个老孙呀，太过分了！他的餐馆就活该倒闭。我们看他实诚，在他的饭馆里吃了那么多年的饭，真想不到他竟然从臭水沟里提水洗菜，一想起来我就恶心！

老孙顿时惊住了，和他一起喝酒的几个人也都吃惊地看着他。天热，小店里没有空调，老孙喝上几杯酒后脸上本来就汗涔涔的，听到这话后，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

其实，自己经常从臭水沟里提水是事实，不过那是用来冲洗厕所的。那么从水沟里提水洗菜的说法又是怎么传开的呢？他想立即过去找那个人问个究竟，可是猛然认识到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那条臭水沟就是清溪。多年前，清溪就由清可见底的小溪变成污浊不堪的臭水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