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游艺说趣

聂鑫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8年调株洲日报社，直到退休。中学时代即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小说、散文、诗歌、文史随笔、文化专著等近60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萌芽文学奖”等40余次。写作之外，专心研习大写意花鸟画，曾在多家报纸、杂志刊发国画作品。

信妙手能解连环

作者 聂鑫森

我记得在四十多年前，我的出生地古城湘潭，逢年过节，玩具摊上就有九连环出卖，亮闪闪的，煞是引人注目，父亲曾买过一个给我，年幼，无耐性，哪里解得开？

前年，内子上街采买东西，不意在一家小工艺店发现了九连环，便买回一个。长形扁盒盛着，上标“古典智力玩具·九连环”等字，是上海出品的。这个九连环标准式样，长形方圈的环，以不锈钢制成，铮亮耀目。附有说明书，详细说明操作程序，并配有示意图，玩起来也就容易了。

在词谱中有一个词牌叫《解连环》，北宋著名词人周邦彦，用它写了一首关于“怨别”的名篇，怀念一个与作者有过一段密切交往的女子，因别去杳无音讯，待重访旧宅，“燕子楼空”，惆怅难禁。词起首云：“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信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

此中所说的解连环，是我国传统的智力游戏，它由若干金属丝制成的圆环相连相串，或借助“环杆”使之相扣连，有五环、七环、九环、十一环、十三环各种类型，但以九连环为常式。周邦彦的“信妙手能解连环”，既表现他无聊中以此游戏消磨时间，又暗喻与她如果相逢，是能解开两人之间的纠葛的。

《红楼梦》第七回中说：“谁知此时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却在宝玉房中解九连环顽呢。”这种九连环的结构，用铜或其他金属丝制成一狭长的方圈，上套九个圆环，可解下套上，手续繁琐，得法者须上下八十一次，才能将相连的九个圆环套入一柱，再八十一次才能将九环全部解下。

解连环起源于春秋时的“解闭”，即特意制绳结供人寻索解脱之道的游戏。《吕氏春秋·审分篇》记载，鲁国的一个乡下人送给宋元王一个“闭”——绳结，宋元王昭告天下，请智者解闭，结果无人能解开。雄辩家兒说的学生自告奋勇前去，也只解开一部分，另一部分仍没有解开。以后，出现了用玉石制作的两连环玩具。战国末年，秦始皇派使臣给齐王送去玉连环，说：齐国人聪明，能解开此环么？齐王以示群臣，均不能解。齐王后乃用椎把玉连环打破，对使臣说：这就解开了。

到了汉代，仍是以玉石制作连环。魏晋人对解连环多有体会：“所谓循规常趋，未能释连环之结”（魏·应暘《文质论》）。宋代的玉连环，已不是双环之制了，在许多文人的诗文中，都说到解连环的难度，需“妙手”“神手”方能解开。

明代的解连环玩具有了突破性的发展，出现了金属连环，“以铜者铁者为之以代玉，闺妇孩童以为玩具”（明·杨慎《丹船总录》）。因材质的变化，于是多个圆环扣连在一个“环杆”上变得轻而易举，也就增加了开解的难度，以及玩者的盎然兴趣。

意大利的一个数学家卡尔丹，在明嘉靖年间，写了一个名著《赌博之城》，特意提到了来自中国的九连环。西方人将这种玩具为“中国之环”，并迅速推广开去，他们盛赞这种玩具是人类所发明的最奇妙的玩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