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朝中为附马,只要炖钵炉子咕咕嘎。
—— 常德民谣
食.谱
▲原味土鸡钵
食.事
这个年我是在株洲过的。尽管老家就在此处西北向200余公里的某个小村,满打满算也不过4个来小时的车程,我却并无返乡过年的心思。
一个原因自然是年岁渐长而事业无成的焦灼,所谓的“无颜见江东父老”;二个嘛,年过三十仍无成家的打算,返乡后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诘难乃至“拷问”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三个,乡人重礼,亲戚又多,年节期间迎来送往的颇是件累人的差使,我常年在外,久疏故人,自不能为年事日高的老父老母分担一二,便想着接二老过来株洲过年,躲个清净年,也算是略尽孝道吧!
哦,忘了说了,去年的时候我搬了新家,株洲市郊某新建楼盘的三室一厅——房子是五年前买的,打算结婚用的,结果那个结婚的对象一直未出现,便一直空那儿,老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赶巧去年手头有了些余钱,简单归置下,便搬了过去——足够二老落脚的了。
对父母那一辈人而言,远离故土,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过新年,无疑是过去的人生经历里从未有过的体验,行装便没来由地繁复起来——换洗衣物之外,几乎将老家半数的食材都搬运了过来,干鱼腊肉倒好理解,年年冬天都要做的,二老不在家过年,自然也悉数带了过来,可大老远的干嘛要背上半蛇皮袋大米,莫非二老以为儿子在这城里混得连米都买不起了?
以上当然是玩笑话,大米除食用外,还有别的功用,一些易碎的食材便塞在大米之中以防沿路颠簸,譬如自家喂养的母鸡所产的数十枚土鸡蛋之类,尤让我惊讶的是,大米之中竟还藏着“终极大杀器”——三个陶土烧制而成、土得不能再土的深耳钵。
一见这土得掉渣的深耳钵,我便知道,往后的餐桌之上,便多了味炖得咕嘎作响的常德钵子菜了。
吾乡地处洞庭湖西滨的某个小村庄,行政区域划分则归属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蒿子港镇,长江支流之一的澧水在镇子背后蜿蜒而过,溯流而上,可直达沈从文笔下神秘的湘西……纯就饮食一途而言,吾乡之食尚与湖南其他地区并无多大区别,多是就地取材的食材,味型以香辣咸鲜为上,且不失其醇厚,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便是细火慢煨的钵子菜出现在餐桌上的频率之高了。
钵子菜之精髓有二:一在陶土烧制的深耳钵,导热慢而保温性能良好,尤适细火慢煨的钵子菜;二则燃料须不见明火,早年间多以木材燃尽后余下的火屎为燃料,这些年日子好了,柴烧得少了,火屎自然也没处去寻,便改做了木炭。
一个说法是,常德之所以流行钵子菜,乃是因为冬季湿冷的季风从洞庭湖吹来,遇绵延、高耸的武陵山脉而迟滞,郁积盘旋于滨湖的低地,相比湖南其他地区,冬季湿冷的感觉更为强烈,不得不靠小火煨煮的钵子菜以御寒,久之便成食尚,不但湿冷的冬季,其他季节也能在餐桌上见到这味炖得咕嘎做响的钵子菜。
前已说过,钵子菜精髓有二,一是陶土烧制的深耳钵(这个已在我爸妈带来的行囊之中了),二是作为燃料的木炭,这个也不难去寻,一般日杂店就有得卖,只是盛放燃料的器皿有些难寻,须是陶土烧制的三脚鼎炉,肚大口阔,亦取其导热较慢且保温性能良好,在常德是家家都备着的,外地则一般只有专业的餐、厨具市场有售,我爸妈安顿好后,连续两日在小区周边的大小超市、日杂店踅摸个遍都未找到,不得已,只得买了个烧固体酒精的不锈钢炉子回来。
尽管器皿上差了些意思,炖得咕嘎做响的钵子菜还是如愿出现在久不动篝火的我的新居。钵子菜取材多样,举凡鸡鸭鱼肉等畜禽水产皆可入馔——父母携带的行装中,几将老家半数的食材都搬运过来,将我那个610L的大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自不乏入馔的食材——经前期或炒或烧,或煨或焖、或煮或烩、或炸或汆的烹饪程序后,再行盛入陶制深耳钵中,以极细微之火苗慢慢煨炖,炖之愈久,味之愈浓,主材食尽,亦可稍将火力转大,在剩余的汤汁之中涮煮各色菜蔬,与川地火锅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遗憾是,固体酒精颇不耐烧,即便将火调到极细,也不过十多二十分钟便已烧尽,不得不半途另行添加酒精,进食之流畅感屡被打断,颇不爽利。
因着父母在家,我在家吃饭的次数明显增多,一些不大重要的饭局能推则推,隔三差五还约些同在异乡漂泊的孤魂野鬼来家饭醉——我孤苦伶仃漂着的时候也没少蹭人家的饭,也算礼尚往来吧——掌勺的是我爸,一个早些年在吾乡颇有些名声的办席厨子,尽管新居所在不如他当年办席时敞亮,亦无劈啪作响的劈柴燃烧声(乡下办席都烧劈柴,烟火气更足,亦比之城里的酒店菜更为好吃),即连深耳钵底下也非烧着火屎或木炭的三脚鼎炉,而是燃着固体酒精的不锈钢炉(酒精燃烧时火力点集中于一处,不似木炭可均匀而缓慢地加热,故于煨煮类菜品来说要损失不少口味上的鲜美醇厚),可我那帮子不着调的朋友们一个个却吃得大叫过瘾,朋友圈、微博发得飞起,连称正宗常德钵子菜好吃,我却颇有些鄙夷,这帮子没见过世面的山炮啊!
正月十五一过,二老便收拾行装准备返乡,田土里还有些活计还需要二老侍弄,其实并无多少活计,电话里交代邻居也能弄妥的,可二老在这城中终是住不惯,怎么留也留不住……
我又重归年前父母未来时饭局频频的生活,从一个酒桌奔赴另一个酒桌,除了夜半赶稿肚饿会去厨房煮碗面充饥之外,厨房里再未涉足半步,年前父母自老家带来的食材还有不少在冰箱的冷冻室里冻得瓷实,不知何时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自老家带来的陶制深耳钵仍搁在餐桌上,洗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知何时能再炖上一钵咕嘎做响的菜肴……然后就忽的明白,没得钵子菜咕嘟出的浓香,这宽广而空阔的三室一厅于我来说只是个暂时歇脚的旅社,还远称不上是一个家。
主料:三黄鸡一只(约1500克)
辅料:菜籽油(100克) 生姜(30克) 盐(适量) 老抽(适量)青椒(2个) 红椒(2个) 胡椒粉(少许)
制作步骤:
1、鸡宰杀治净剁块,沥干水分待用
2、锅底热油,下姜片爆香
3、下鸡肉块炒香,放盐调味,加适量老抽上色
4、加热水没过鸡块,大火烧开,改小火慢煨
5、煨至鸡肉熟软,下青、红椒段配色
6、盛起至土钵中,撒些胡椒粉即可上桌(上桌时以陶土烧制的三脚鼎炉为妙)
我想给你做道菜
外婆做的红烧肉,妈妈炒的蛋炒饭,前任陪你吃过的路边摊儿……
酸甜苦辣的记忆片段,聚散离合的烟火人间,很多时候,你念念不忘的并不是那道菜,而是那个人,那一段无法再回到过去的感情。
“一切有情,依食而往”,情分尽了,食物还在,往昔的味道也还在。
我想给你做道菜,一道能让你的味蕾回到过去的菜。这里是《株洲晚报.慢周刊》全新打造的“慢食”栏目,我是栏目主持人茅道,如果你也有这样的菜,并且会做这样的菜,请与我联系(微信:yzhy83),让我们一起来做好这道菜。
茅道/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