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思长，赴远方

蓝婷（湖南工业大学中文系）

此刻，屋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将整个身体蜷缩在藤椅里。望着檐外的细密雨线，灯泡下赴死的飞虫，视线逐渐模糊，陷入了对记忆的追寻中。

我的童年属于一个小乡村。那里有翠绿繁茂的竹林、碧草如茵的田野，有潺潺流淌的溪流、绵延起伏的高山。这片生养我的沃土，是我记忆的出发点。

初春，我们在田野里打滚、追逐，总是玩到很晚才回家。夏夜，一家老小端着饭碗，齐聚村口，观赏那场放映的红色电影，欣喜的模样根本藏不住。我分享烧茄子，你回以炒豆角，往嘴里大口扒饭的同时，眼睛不忘紧紧地盯着银幕上交错的色彩。碗中菜肴吃完了，我们比赛看谁先到家夹菜再回来。我因不满父母的添菜速度，把饭扣在菜碗里，端着大碗跑回来。坦诚讲，电影的内容我已经全然忘记，只记得和朋友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饭菜格外美味。

小时候的我总认为最遥远的地方就是赶集的集市，即使曾踏足远方，我也只觉得那是别人的世界。然而，随着时间的流淌，我所经历的一切不断打破并重塑我的认知。我明白我们都处于同一个世界里，它既广阔也狭小。

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有太多的故事。

县城的夜晚是杂乱的，是弯弯绕绕的小巷子、紧密相连的老式小区、昏黄错落的路灯……县城的人情味是浓厚的，街坊里的人只要相遇总要聊上几句，早餐店的阿姨总能记得我最爱吃什么。邻居婶婶即便隔着防盗窗，也要塞给我两个甜橘子。我的小县城虽给不了我大城市的繁华，却是我不可多得的慰藉。

随着学业的发展，我孤身一人迈入大学的校园，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和小县城之间也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羁绊。

这里楼宇耸立，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光点缀着夜空，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在这个有趣的世界我遇到了许多新的面孔与事物，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故乡似乎很少占据我的记忆了。我开始忘记走过的那些蜿蜒山路，忘记了那条河、那片土地……

曾经我梦想着远离乏味的小县城，憧憬着融入世俗定义的成功，幻想着成为飞鸟，飞往更遥远的天际。可当我长时间远离它的时候，它又开始散发一种吸引力，让我想要回去。而当我回去想留下来时，又不得不背起行囊，走向远方。

节日里，我重新回到这个小县城。给我橘子的婶婶已去帮她的儿子照看孩子了，望着紧闭的窗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那些围在一起下棋的爷爷们，校门口那熟悉的三轮车流动摊贩……有些离开了，有些仍旧坚守。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未改变。

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我竟然感到一种陌生。故乡似乎成为了一个既无法完全亲近，也无法彻底割舍的存在。

夜幕降临，小城渐渐沉寂下来。偶尔几辆小车驶过，蝉鸣声此起彼伏……再过几天，我就要坐在远离故乡的大巴上，奔赴属于我的远方。不知道下次再回来，将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