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境界是丰富的安静

龙平波

六年前，我读《道德经》，以为“营魄”只是魂魄。再读时才明白，原来一阴一阳便是道，魂与体本是一体。人若离了体，便是空壳；体若离了魂，便是行尸。而这一体之间，能否守住虚静，能否在红尘之中安下心，便是道与不道的分野。于是，再看婴儿那极轻的呼吸、极净的心念，便知老子为何反复追问：“人长大之后，还能否保持婴儿那样的纯粹？”

《道德经》和《易经》一样，认为一阴一阳是道的根本，两者不可分割。灵魂和肉体也是阴阳两个不可分割的一体，否则就不成人。身体像车一样载着魂魄，如果分离了就是行尸走肉。中医认为人体有三魂七魄，这是西医解剖所看不到的，但它们在人体当中各司其职，非常重要。比如说三魂当中的胎光，它指的就是人的元神。它藏在人体的肝脏，如果丢了它就等于行尸走肉，可以吃饭，但却相当于死人了。

老子和孔子都是婴儿的崇拜者，孔子崇拜的是婴儿那天真无邪的眼睛。老子最崇拜的是婴儿的心无杂念。我们都见过婴儿熟睡时的呼吸，那么地干净，那么地柔和，让任何一个感受到的人心生一种安宁、虚静。这就是毫无杂念的赤子之心。

老子在这里连续地问：人长大还能不能保持像婴儿那样的纯粹？一个人像站在高处照镜子一样内观自己，清除杂念，就能让心灵没有瑕疵吗？热爱老百姓，以民为本，治国就能自然无为吗？人体的眼耳鼻舌与外界的接触多了，还能不能保持一种清静安宁？内心明白通达了，就能不用心机吗？其实这是说人们在社会中常常因为内心装得太多，而不够智慧了。只有“道”能够孕育万物，长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也不自恃有功而凌驾于万物之上，更不会因为自己是万物之长而主宰万物。这才是最深邃的大德行，是最高的智慧。

《道德经》里面的“智”，和我们今日所说的“智”是有差别的。《道德经》里面的“智”就是技巧套路，是不好的，更带一些贬义。比如前面第三章的“使夫智者不敢为”。和“智”相反的一个词是“朴”。抱朴归真是老子核心思想之一。

“雌”指的是一种阴性，是静，是柔，是内心的放空虚静，没有杂念。

王阳明的心学谈到“我心光明”的境界，事实上也是回到婴儿的状态。人心原来就是镜子一样，光明。照见一切，镜子还是镜子，光明。人生过程中，镜子会蒙上尘埃，擦去尘埃，保持光亮就是人生的修行过程。也就是像镜子一样照而不留。

如何照而不留？这一章给我们的启示是学会安静。因为安静，我们才有可能触摸自己的内心。周国平也说过：“人生最好的境界是丰富的安静。”但关键是我们处在到处都是诱惑的社会中，很多人不会静，所以也无法享受安静带来的美好。因此，安静需要学习。

个人认为，一个人有一个没有功利的独处的爱好就能够让人慢慢学会能生慧的安静。无论是在城里和朋友情趣高雅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还是回到槚山的山水间精调一碗羹，独钓一江水，都能让人学会安静。就算是侍弄泥土，看着一茬茬诗句一样的小芽儿长大，都能让人慢下匆匆的脚步，发现美好，慢慢安静，慢慢生慧。

我有一个朋友在广东开的士。大城市里常有的堵车等红灯时间让很多的士司机觉得无奈、无聊。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爱上了格律诗词。从此，他的开车路上都成了美丽的诗境。依然堵车，依然等红灯，但生活在他的眼里少了无奈，没了无聊。因为爱好让他生出一双智慧的眼睛，生出一股触摸心灵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