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饺子,藏着父亲一生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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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谭华容

    我的家庭故事没有波澜壮阔,所有的温情与风骨,都藏在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里。那薄薄的一张面皮,裹着爱意与岁月的沉淀,承载着父亲润物无声的教诲,从一家四口的平凡日常,到如今三代同堂的喜乐团圆,最终成了我心底最温暖也最珍贵的印记。

    父亲曾是部队军官,一身戎装,凛然正气。我一岁那年,他转业地方,褪去戎装,扎根基层。凭着踏实肯干,他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但军人的风骨、严于律己的作风,从未因身份转变而有丝毫动摇。

    在我们湖南老家,逢年过节以米饭为主食,并没有包饺子的习俗。全家人却偏偏因为父亲,爱上了这北方面食。如果不是父亲手把手教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有饺子这一美食。正因如此,一家围坐包饺子的时光,才成了我们家独有的、最动人的家风仪式。记忆里的家,是严肃细心的父亲、温柔贤惠的母亲,还有调皮的姐弟俩。父亲工作繁忙,伏案至深夜是家常便饭,却从不把疲惫带回家。

    他常说,一家人相守,最难得的是齐心。对他而言,围坐在一起包饺子、话家常,便是最美好的团圆。父亲教我们包饺子,总带着军人般的较真与严谨。调馅,他精准地把控盐、油、葱、姜的配比,鲜香入味,轻声叮嘱:“做事如调馅,要有分寸,懂取舍,切莫敷衍。”擀皮时,他手把手教我们擀得中间厚、边缘薄,手感均匀,他比喻:“做人要根基扎实,方能行稳致远,底子稳了,才能裹住生活的酸甜苦辣。”捏褶子时,他要求褶子紧实整齐、边角利落,一遍遍告诫:“为人要端正,做事要细致,凡事有始有终。”小时候的我们,总是笨手笨脚。面皮擀得歪歪扭扭,饺子下锅常煮得满锅碎馅。记得那年除夕,弟弟贪玩抹得满脸面粉,我包的猪肉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汤圆,有的似包子,还有的像元宝。我本以为父亲会厉声责备,他却笑着擦去我们脸上的面粉,耐心重新捏褶、整形,温和地说:“饺子包不好可以重来,做人做事的规矩不能乱。”那一刻,烟火气里的这句教诲,比任何大道理都来得深刻。

    岁月流转,父母早已退休,我们也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包饺子的传统,从未因时光流逝而中断,它成了我们家传承家风、见证团圆的温暖仪式。如今,父亲已到古稀之年,两鬓染满银丝,眼神却愈发慈祥。他依然弯着腰,耐心教孙子孙女擀皮、捏褶。那些关于分寸、端正与坚守的道理,随着欢声笑语,悄悄扎根在孩子们心里。孩子们包出的饺子各式各样,却盛满了团圆暖意。每次亲友来访,常夸赞我家氛围好。父亲总是淡然一笑,平和又笃定:“一碗饺子,包的是馅料,聚的是人心。一家人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才能安稳红火。”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他一生的处世哲学,也是我们家最朴实的家风。

    这一碗小小的饺子,见证了父亲半生清正做人、踏实做事的坚守,见证了我们从懵懂孩童到为人父母的蜕变,更见证了三代人亲情的绵延不息。它朴素简单,却盛满了父亲深沉的爱。岁月更迭,世事变迁,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永远是我们家最美好的画面。父亲藏在饺子褶皱里的一生风骨,也将代代相传,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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