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潭

侯仁祥

出茶陵南宋古城门，向东走二千多米，就能看见波涛翻滚的洣江河。河岸一座铁牛，不分昼夜，蹲在亭中，守护着洣江河，一双凤宝铜眼睛闪现道道金光，河妖不寒而栗，哪敢兴风作浪？

南浦铁牛是南宋茶陵县令刘子迈所铸。刘子迈勤政为民，清明廉洁，为老百姓办了许多实事好事。老百姓为了感谢他，纷纷悄悄地送礼给他。他本想把礼一一退回去，可又不知道退给谁。正在他为此事犯难的时候，他的夫人为他出了一个主意：你可以用这些礼金铸一座铁牛，放到洣江河岸镇河妖回报老百姓。他觉得夫人的主意很好。于是，他用这些礼金加上自家的积蓄，请来能工巧匠铸了一座数千斤重的铁牛安放在南宋古城外的河岸边。从此以后，河妖再也不敢作怪，茶陵城也没闹过洪灾。

站在铁牛亭中，向下看，河水打着旋涡，经年累月形成了一个深潭，叫铁牛潭。

铁牛潭在春夏秋冬有不一样的景观和故事。

春日的铁牛潭，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桃花水涨时，潭面如碧玉磨洗，旋涡缓缓转动，像在诉说着千年的往事。偶有白鹭掠过潭面，翅尖点水，激起圈圈涟漪，又惊得潭中鱼儿四散奔逃。此时铁牛静卧亭中，铜眼映着春水，金光也似乎柔和了许多，像是慈祥的老人在看着孩童嬉戏。

夏日的铁牛潭最为热闹。骄阳似火，潭水却清凉沁骨。孩子们光着屁股跳到潭边浅水处戏水，大人们则在岸上的古樟树下摇着蒲扇乘凉。有人说，这潭深得很，曾有人用八根竹竿接起来也没探到底；也有人说，月夜里曾看见潭中隐隐有黑影游动，像是传说中的河妖，只是每次抬头望见铁牛那双金眼，那黑影便倏地沉了下去，再不敢露面。老人们听了，捋着胡须笑着说：“有铁牛爷爷镇着，怕什么？”

秋日的铁牛潭，是一幅水墨画。洣水两岸的树叶黄了，叶子飘落在潭面上，像是千舟在环形接力，你追我赶，却不相撞。潭水愈发清澈，能看见浅处的卵石和水草。钓鱼人喜欢在这个季节来潭边垂钓，说是潭里的鱼尤其肥美。可鱼儿只管在潭中嬉戏，就是不上钩。钓鱼的人尽管很难钓到鲜美的鱼，但兴致依然很高，因为他们如同在看鱼儿们的精彩表演，哪舍得离开。

冬日的铁牛潭，最见风骨。北风凛冽，潭面却从不结冰，水汽蒸腾，如烟如雾。铁牛的铜眼愈发清亮，在黑夜里远远望去，像两盏不灭的灯。传说有一年大雪封山，有个迷路的渔夫走到潭边，又冷又饿，眼看就要冻死。忽然看见铁牛眼中金光四射，一道暖意笼罩全身，渔夫竟然靠着铁牛睡了一夜，次日醒来，浑身暖和，安然无恙。从此，十里八乡的人都说，这铁牛真有灵性，既能镇河妖，也能护百姓。

铁牛潭，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它转走了宋元的风，明清的雨，转走了无数个日出日落，却转不走铁牛那双守望的金眼，也转不走茶陵人对刘子迈的那份怀念。

如今，铁牛潭的故事越传越远，越传越神……南浦铁牛成了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孩子们听着大人们讲述铁牛的传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铁牛那双铜眼一样，闪着光。潭水依旧打着旋涡，铁牛依旧蹲在亭中。千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圈圈涟漪，从潭心荡到岸边，又从岸边荡回潭心。而有些东西，却像这铁牛一样，稳稳地立在那里，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那便是一颗为民的心，一段清廉的佳话，一份代代相传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