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立明
花石,隔我老家龙船港只有4里来地,故我对它比较熟。如今,花石隶属渌口区龙船镇,而镇政府,就在花石。
花石,紧靠湘江。沿河一线,全是丹霞地貌。这一座一座的丹霞小山峦,远远看去,像赤红的花,“花石”一名由此而来。
“花石”是个老地名,唐大历四年(公元769年)就这么叫,有唐代大诗人杜甫曾在此留下的《宿花石戍》为证。而且这名一直叫到如今,细细算来,已有1257年的历史了。当然,唐大历四年以前,也肯定这么叫,那么“花石”这地名,就更老更老的了。
“花石”这地方,解放后的1959年前,归湘潭县管辖。湘潭县境内中路铺镇与衡山县之间,有个花石镇,人们为了区别县内有两个花石,故把花石镇叫“大花石”,而此花石,便叫“小花石”了。
1888年春节,“芝木匠”齐白石拜“湘潭画像第一名手”萧传鑫(字芗陔,朱亭花田人)学画像时,这时的萧先生,“又介绍他的朋友文少可和我相识,也是个画像名手,家住在小花石。这位文少可也很热心,他的得意手法,都端给我看,指点得很明白。我对于文少可,也很佩服(《白石老人自述》,1986年岳麓书社)。”由此可见,我们这个花石(小花石)曾还有个齐白石的绘画老师呢!
著名金石书画家李立教授,他的外祖母就住在花石夏家坝。李立年少时丧父,故有很长一段时间随母寄居在外婆家。他的外公叫文禄存,是当地有名的“绅士”,人称“禄翁”。“禄翁”生前与齐白石交谊颇深,家里藏了许多明清及齐白石的书画。李立自幼爱好刻印,就是在这里启蒙的。“最使父亲心动的是那盖在书画上的一枚枚朱红色的印章,方的、圆的、长的、短的,真是眼花缭乱,于是父亲顺手操起剪刀,将成堆的明、清字画上的印章剪了下来,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见《小巷深处是吾家》岳麓书社,李荔白著)。这个“小本本”,似乎有股魔力。平日的小李立,除了读书外,全部精力放在这个贴满红色印章的“小本子”上。此时的他,在小花石街上请铁匠打了一把锋利的刻刀,又到湘江河滩上捡回些可刻的石头,在昏暗的油灯下,对着本子上一方方的印象摹刻起来。谁知这一刻,日后竟刻出了一个享誉艺坛的金石书画“大家”来。
也就在同时,齐白石的挚友陈仲甫来到小花石。他饱读诗书,在小花石办了所“古文讲习班”,李立就是这个班上的学生。一日,当他看到李立所刻印章极佳时,遂请这位爱徒帮他补刻齐白石为他所刻丢失的印。刻毕,陈先生大为赞赏,并为《李立印谱》作序。
晚年的李立教授,仍不忘哺育过他的这片故土。他不但在花石捐建了一所“立翁学校”,还为学校捐赠了许多图书。他在捐赠的图书扉页上,盖有一方“花石、楼厦,处处都散落着我童年的梦”一印。他还有方“梦游小花石”的闲章,常盖在自己的书画作品上。他这样做,不无凸显他对故乡花石(小花石)的一往情深。
如今的花石新街,一片欣欣向荣。而老街(靠湘江一线),因水路衰败,有些冷落。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八十年代,热闹得很。什么百货店、日杂店、煤店、粮店等,一应俱全。特别是这里还有个县属企业——平瓦厂,乡镇企业耐火石加工厂,故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连河里带桅杆的货船,也停泊不少。那时,这里时不时地有电影看,什么《红日》《渡江侦察记》《地道战》《地雷战》《奇袭》《平原游击队》等,我都是在这里看到的,故这里也留下我许多童年的梦。
老街靠河边的山峦上,原有个“杜甫草堂”,这是后人为纪念杜甫《宿花石戍》《早发》留下两首诗而兴建的,可惜民国年间荒废坍塌。2001年,由乡贤刘芝兰老人在原址上捐资重建。“杜甫草堂”重建竣工那天,我作为报社记者还特去采访报道过呢!记得竣工那天,刘芝兰老人的儿子康健乐先生,还特请了市里许多的知名书画家如聂鑫森、贺安成、何浩中、周伟钊、吴楚龙等办了个笔会,由贺安成画杜甫像,李立教授先前题写“杜甫草堂”门额,我还用我的“马体”隶书,写了清代诗人王仲言《舟发花石戍》一诗。那热闹场面,仍记忆如昨。
后来,我又多次陪友人去花石采风,并坐船在湘江上看丹霞崖地貌,看杜甫草堂,并作打油诗一首:
丹崖壁立湘水滨,上有杜公一草亭。
篙眼留痕犹可见,沧桑世事几升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