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新
小时候我在乡下,经常在水里捉鱼。那是几十年前了,在不同季节里捉鱼,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春风吹拂,雨水多了,屋后的小溪清泉流淌,脚背深的水里,可见有银白色的小鱼向上游着“对水”。两手伸入水里,便可将小鱼捧着捉上来。赤脚踏入水中,弯腰翻开大大小小的石头,就会见到有拇指大的小螃蟹躲在下面。用手夹住它,它的一对钳子便会来夹。可它鞭长莫及无奈我何。而且我也只是稍为欣赏一下它徒劳无益地抗争后,便将它塞入口中。嚼着那脆嫩微腥的小蟹,倒是别有风味在心头——这种食法我已不记得是谁所秘传了。
夏风炎热,烦躁难当,赤身裸体跳入自家水塘里,凉爽的水顿时让你浑身舒畅,流连忘返。而最让人惬意的是俯身在水塘边的石头缝摸鱼,当两手左右包抄在石头中间汇合时,就能摸到二三两或四五两重的鲫鱼,让人惊喜莫名。但有时也会让你吓一大跳。有一回,我在一颗大石头下摸到一条长长的滑溜溜的东西,以为是蛇,吓得我赶紧爬上来。可大人们对我说,那不是蛇,而是鲇鱼。尽管如此,时过多日我仍心有余悸。
但我还是喜欢捉鱼。一天清早,母亲要我去塘边瓜棚摘个南瓜,来到瓜棚下,忽然发现密密麻麻许多鱼嫩仔,在掉入塘边水里的几朵南瓜花旁嬉戏,我蹲下去双手一捧,就可捧住10多条。刚捧走,数不尽的它们又先后聚拢来,我又用手去捧……不一会,我就差不多捧上来一斤多。只是苦于没带桶来,捧上来的鱼不停地蹦跳,好些又跳回塘里了。但等我摘了南瓜回去拿了桶来想再多抓这些鱼时,却一条也不见了。我至今纳闷,这么灵动真实的美,怎么会如昙花一现呢?
秋风飕飕时,是定鱼的好时节。母亲将一块四四方方每边约二尺许的透水的蚊帐布,用两指宽三尺多长的两根竹篾片扎住布的四角将蚊帐布撑开,在竹篾片交叉处用一根四五尺的细绳与一根四五尺的小竹子连接起来,这捕鱼的工具小布罾就做成了。再用一小撮炒香的油糠放在小布罾中间。然后,将布罾沉入塘里,大约等待10分钟,将小布罾拉上来时,里面便有许多活蹦乱跳的虾子。有回,为这定上来的虾子,我和母亲还闹过一回矛盾。我家离学校很近,上学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中午看到路远的同学吃着带来的饭菜是那样津津有味,去上学时,见母亲已炒好准备中午吃的虾子,就吵着也要带饭。可母亲说,饭菜带的是冷的,吃了不好。见母亲不允,我赌气,把炒好的虾子用手捏了个稀巴烂。
秋收后捉泥鳅也是一大乐趣。有天白天比较热,晚上下了一点小雨,我和一个小伙伴清晨起来,各自带着一个小提桶,来到田里,将立着的草垛轻轻提到一边,在晨曦的微光下,便可看到在稻草下面的水洼里有四、五条或七、八条小泥鳅在乱窜,用手捧入桶里,没多久,我和小伙伴便收获了两三斤。
冬风凛冽,鱼冬眠了,要想捉到鱼,就只有盼干塘了。塘泥是极好的肥料,在天晴时,把塘水放尽,把塘泥挑到稻田里,来年水稻就不用施肥了。而我这时最想做的就是去干塘里捉鱼。当塘里的鱼被主人捕捞走之后,在水洼里挣扎的小鱼泥鳅,在稀泥里爬行的乌龟是任你去捉的。有回,我在干塘里便捉到一只差不多两斤重的甲鱼。这时一过路人看见了这只甲鱼,对我说,他愿意拿一毛钱买它。那时家里很穷,平时一分钱零用母亲都没给过我。我想了想,便同意了。母亲回来知道后,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了,这只甲鱼可以买两块钱呢。要是有了这钱,明年上半年你的学费就不用愁了!
母亲的话,让我在懵懵懂懂中似乎看到生活的艰难和母亲当家的不易。我望着母亲,默默地将一毛钱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