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心头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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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季食相》。

    郜 焕

    翻开王亚老师的《四季食相》,一年四季风物,一日三餐味道,顺着文字铺陈开来,读着温和又舒服。最让我反复回味的是散落在全书各处关于“酒”的描写。“酒”在王亚老师的笔下是有滋有味的,更是活色生香的!有不少读者说这本书把他们给看“饿”了,而我把自己给看“醉”了!

    观其色

    在王亚笔下,酒具有独特的景致。她写采摘酿酒用的酒药草,“我跟在祖父身侧,蹲下身,翘起小指去掐花穗,掐一穗便放在白色绣花的手绢里,连一星绿叶都得择出来……”读者的脑海中是一个极具审美品位的小姑娘拿着干净的白手绢接住散落的药草,一白一紫衬在一起,清雅舒服。

    她写葡萄美酒夜光杯,“红的酒液丝一般在器皿里滑动,甘酸的暧昧由瓶口冒出。郁金香的高脚杯,有着婀娜女子的身形”。这时读者的眼前是绯霞入盏,赤霞盈杯。美酒亦如美女的一袭红裙,灵动好看。

    《浮一大白》一篇,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一篇中的酒是清亮无色却又是最烈的。浮一大白以后,让人脚下虚浮。作者笔下这紫色的酒药草,红色的赤霞珠和清透的天帝台让读者大饱眼福,把读者给看美了,虽还没有像浮一大白以后脚下虚浮,但也早已是心中畅快!

    听其声

    酒带来的治愈感,也藏在各种各样的声响里。

    “出酒似乎总在下午或半夜,因为每次我都是在梦里被外婆的一声‘出酒了’唤醒的”。“咕咚一大口下去也能醉倒在灶边。我便这么咕咚一口,从灶膛里扒出一个煨红薯,拍拍灰,就着新酒暖暖地吃完,偎着外祖母和红活的火睡一觉,隔天又咕咚一口又暖暖睡一觉。随着几坛子新酒出了第一场,雪也停了,小年来了。”

    外婆这一声“出酒了”应该既有收获的喜悦,也有岁月赋予的从容。而小姑娘这“咕咚”一口便进入甜蜜的梦乡,如此朴素的文字却道出了无比的惬意与潇洒。我们仿佛听见炉膛里柴火的噼啪作响和小姑娘平缓的呼吸声。人们常说“人间烟火气”,这烟火旁的声响满是初尝新酒的畅快与家人相伴的踏实!

    书里写了倒红酒的画面,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启,就有了暧昧的意味。泠泠地倒进醒酒器,那艳丽的红便如一个背影转身时带起的裙裾,击中了一颗玻璃心。这一段描写真的让人拍案叫绝!这酒液碰到醒酒器杯壁的声音,听起来竟是细腻女子易碎的心事。作者说自己从小是个连过年也找些由头来落两滴泪的多愁善感的姑娘。如果不是柔情善悟,蕙质兰心,怎么可能“听到”这些细碎而动听的声音?

    品其香

    酒香是贯穿全书四季饭菜的底色,不同时节酿出来的酒,香气差别很大。清淡的酒闻着清甜,醇厚的酒温润绵长。随着作者的娓娓道来,酒香仿佛也能透过书页飘出来。

    作者写家里酿的糯米酒,“我每天都会将鼻子凑到簸箕上去嗅,只不敢揭盖,母亲说过,揭盖了酒气就会走了。终有一天,透过簸箕也能闻到甜腻的香时,酒成了。”读到这里,真的是读馋了。我一直觉得,如果单纯从口感上来说,最甜美的就是这制作方法最简单的糯米酒。白酒过于浓烈,啤酒略显清苦,红酒大多酸涩。所以也只有糯米酒才能拥有另外一个名字——“甜酒”。

    书中写苏轼酿的真一酒,“酒浆似乳泓,经拔雪披云而得。入口明明甘甜如蜜,几杯过后便颓然欲醉。”作为苏轼的“铁粉”,苏轼的诗词读过,书画看过,东坡肉吃过,遗憾的是这“真一”酒却是尝不到了。

    无论是名字极具浪漫的“桑落酒”,还是名字奇特的“牛屎酒”,作者都毫不吝啬地给它们匹配了“甜蜜、甜腻、温润、丰润、醇香、醇厚”这些让人回味无穷的“好词”,素不善饮也不解酒趣的我都有点跃跃欲试。

    见其活

    作者写酒最出彩的地方,是能借着酒把古人和情怀写活了。以酒为线索,聊起历代和酒有关的人。有人嗜酒如命,有人随性贪杯,有人懂酒惜酒。

    笔墨最重的还是苏东坡。“好酒是有一些讲究,又不过于讲究,可以白天喝,也能晚上喝,能独酌,也能邀友。对山可以,泛舟亦可,有菜可以,无菜亦可,山间野地皆可。对花饮,邀月饮,舟中饮,亭上饮,早也饮,晚也饮……”活脱脱写出了一个好品酒、善酿酒,更能借酒写出千古名篇的苏东坡。一个率真坦荡、体恤苍生、有智慧、会生活、松弛可爱的老苏!王亚笔下的东坡饮酒“多了一分寂寥、两分逸气、两分超然、还有五分思念。”这一杯“真一”里面原来有着“十分”的美感!

    一杯美酒,可观其色、可听其声、可品其香,更能从中看见鲜活的人与风骨。王亚老师的《四季食相》中以酒佐餐,聊家常温情,聊文人风骨,聊平常日子里的人生感悟。

    读完全书,仿佛已经饮下一杯美酒,心里留着淡淡的微醺感。正如王亚老师说的:“酒造出一个浮醉的人间,你在里面微醺着,恣肆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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