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客”是一位调课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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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遒

    在湖南方言里,“堂客”二字,藏着烟火气的亲昵,专指相伴度日的妻子。而在我们校园里,这两个字却常绕着一位数学老师打转,他本名唐克念,我们惯唤他唐克,字音相近,旁人听来,便落了“堂客”的戏称,久而久之,这称呼竟比本名更显亲切。

    唐克老师今年五十八岁,鬓角已染了几分霜白,脊背却依旧挺直,一身傲骨藏正气,遇事从无半分苟且。他的主业是教数学,站在讲台之上,手执粉笔,讲课素来条理井然,步步递进,再难懂的数学题,经他通俗点拨,便如拨云见日般清晰。学生们听得入心,同行们也多有称道。可校园里众人更熟知他的另一重要身份,是全校无人能替的“调课师”。学校所有科任老师的课务调配,连领导的课程调整,都由他一手操持。

    课表是校园运转的细脉,哪个老师临时有事,哪个班级需调课时,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找唐克。他手头总握着最新的课表,心里记着每位老师的教学进度与空闲时段,无论何时找他调课,他从无推诿,核对、协调、敲定,利落干脆。几乎有求必应,有求必答,把一桩琐碎繁杂的差事做得妥妥帖帖。我们常打趣,要想安安稳稳上好一堂课,找调课师唐克准没错,这里藏着的全是信赖。

    这份刚硬与靠谱,是唐克老师给大家的固有印象。待人处事,他向来直来直去,不绕弯子,遇事肯搭手,旁人有难处寻他,他从不会摆架子推脱,一口应下便会尽心尽力办妥。日子久了,他成了同事们心里最靠谱的老大哥,遇事找他,总能寻得最佳法子。我们总以为,这般刚直的性子,大抵少了几分细腻柔情,直到他五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一众同事前去赴宴祝福,才窥见了他藏在硬朗外壳下的温热。

    生日宴席上,我恰好坐在唐克老师身侧,左手边是他,右手边是我自己的堂客,左右两相“牵制”,惹得席间众人笑闹,说我这是被双重看管,满桌皆是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间,夜色渐深,唐克老师也喝了不少酒,脸上添了几分醉红。众人的祝福声落罢,他的爱人起身,几句朴实的祝福语,字字皆是相伴多年的体谅、相守与爱。话音刚落,我忽见唐克老师眼眶微微泛红,方才席间爽朗的笑意淡了,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动容,连举杯的手都轻颤了几分。那一瞬间,平日里那个利落干练的调课师,那个刚直爽朗的老大哥,卸下了所有疏朗,显露出来的是半生岁月沉淀下的柔情,藏在湿润的眼眸里和无言的动容中。原来再刚硬的人,心底也有柔软的角落,被岁月与爱意轻轻触碰时,也会流露出最真的神情。

    五十八载岁月,唐克老师把大半生的时光都献给了三尺讲台,以严谨之心授业解惑,是学生们敬重的良师;以热忱之心待人处事,帮同事分忧,解工作难题,是我们身边暖心的益友。那声误传的“堂客”,藏着相处的熟稔与亲近;那句打趣的“调课师”,载着众人的认可与信赖。他有刚直不阿的精神,亦有柔情似水的瞬间,如校园春风楼门前默默伫立的老樟树,夏天撑起一方阴凉,冬天凝聚一腔沉稳,静立间皆是可靠的模样。

    唐克老师,寻常、真切、可敬,亦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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