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醴陵游泳队的日子

谢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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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九岁多从长沙来到醴陵，来到了爸爸妈妈身边。我们家就住在西河边。在古城醴陵周围的渌江，如同一条绿色的绸带，蜿蜒曲折地飘向远方，也把我引向了游泳之路。

看着姐姐们在河里那滑溜矫健的样子，我羡慕极了。记得当时我在醴陵八小读书，还不会游泳，但克制不了渌水对我的吸引。暑假过后，我每天放学后沿着河边回家，总是走一段，看见一个浅水区，就把书包扔在岸边，在浅水里扑腾几下，再爬上来。一路上反反复复折腾几次，再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回家。在哥哥姐姐们的帮助下，加上自己的不懈努力，我终于学会了基本的“狗刨式”。但要学会正确的游泳方法，还得加油。

我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进入醴陵业余体校游泳队的了。当时哥哥是省游泳队的运动员，我二姐谢代也是业余体校游泳队队员，估计是家里人看见我对游泳的痴迷，联系教练们接纳了我。1965年暑假，12岁多的我成了业余体校游泳队的一名小运动员。第一次集中训练住在醴陵一中的学生宿舍里，二姐她们老运动员正好去衡山参加省里的比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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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最开始的水上训练是在东门上河边进行的，由罗教练手把手地培训。训练吸气的动作是站着将脸浸在水中，一次又一次地练自由泳侧头吸气、蛙泳抬头吸气。接下来练习蛙泳动作，练习划水动作与抬头吸气动作的配合，练习蛙泳的伸腿。罗教练还强调：“为什么叫蛙泳？因为青蛙就是这样伸腿的。”自由泳练习，就是将脸扑在水面，有规律地向左换气，两手交换划动，再练习打腿。罗教练站在旁边，不停地为我们纠正动作。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清楚记得罗教练将我的腰平托在她手上，教我仰泳的情景，她经常鼓励我。基本动作掌握了以后，就是协调动作的训练，再接着就是正规的游泳练习了。看着自己一天一天进步，动作基本掌握了，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傍晚到渌江河里进行水上训练。我是乙组的队员，每天必须完成3000米的游泳计划。我估计渌江河有200米宽，要游十几趟才能完成任务，并且不能靠岸休息。我看到教练在浮桥上两头跑，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们，根据各人的仰泳、蛙泳、蝶泳、自由泳项目，严格检查动作姿势；只听见教练大声呼喊：“某某某不能停下来！”“某某某动作不规范！”声音在渌江河面上回荡，他们的专业造诣和敬业精神让我记住了几十年。

那时早上到文庙坪广场出操跑步，规定每个人要完成多少圈，每次都跑得头部发晕。再就是进行手臂训练，在广场后面武装部旁边的房子里，双手拉着粗粗的黑橡皮条作拉伸运动，每次都拉得手臂发酸、手掌发麻，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勉励自己，必须坚持到底。每天的训练虽然苦不堪言，但我乐在其中干劲十足。

我记得有一次体校在一中里面为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励志课，请来了几名从醴陵走出去的国家运动健将。其中一位叫姚佑和的，是国家队运动员，创下多项全国纪录，还多次获得世界级比赛冠军，她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通过这次学习，我们了解了醴陵游泳发展的光辉历史。湖南省游泳队很大比例的运动员都出自醴陵，我的大哥谢庆新就是从醴陵游泳队到省队再到国家队的。我们为自己已经成为醴陵游泳队的一员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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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训练，不管酷暑还是寒冬，都要日复一日地进行。我本身皮肤较黑，夏天总是晒得黑得发亮。寒风凛冽的冬日也要下水训练，那时候东门上的浮桥边，常常出现一道靓丽的训练风景线。总有一些过客在浮桥上驻足，久久不愿离去。我们也因此而骄傲，好像自己是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小英雄。

冬泳有点苦。每次上岸，从东门上一直走到西河边的家里，手脚都还是僵硬冰冷的。妈妈赶紧拿温水给我们泡手，并轻轻地帮我们按摩指头，嘴上还不忘夸奖我们。这是妈妈给我留下的温馨回忆。

另外还有一个美好的记忆：每次游泳后，就能拿到一张一角钱的食品券，我们就喜滋滋地到东门的食品小摊上买糖油粑粑吃，这也是游泳队领导对我们的一种小小鼓励。

我们游泳队经常有一些表演项目。有一次越南贵宾来了，我们进行武装泅渡表演。用皮带把从武装部借来的枪绑在腰上。我当时只有十三岁多，身高只有一米四几，比步枪高不了多少，平时并没有武装泅渡的经验，心里很是忐忑，但我表面还是不露声色。我们的任务是从文庙坪对面的王家码头下水，游到状元洲上岸。那天正好涨大水，洪水推着我们向下游冲去，我们只能拼命地往对岸靠。千米之遥，不到两分钟我们就游到了状元洲岸边。岸上的越南贵宾对我们报以阵阵掌声。

现在回想，虽然旁边备有救生船，但我们的教练当时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对我们又是多么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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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夏天，我们在株洲参加了全省青少年游泳比赛。记得我当时还调皮，和一个小伙伴爬上了高高的跳台，想试着往下跳“冰棍式”，但最后还是恐高没跳成，一直成为遗憾。当时哥哥他们省队的人也来了，我偶然遇见哥哥，心头激动。哥哥鼓励我：“比赛的时候不要紧张，要加油！”姐姐的比赛项目是自由泳，我的比赛项目是少年组仰泳。我拿到了该项目的全省第一名。当时我还骄傲了一阵，可惜从此再也没有参加过这类比赛了。那年冬天，体校组织我们到长沙橘子洲头横渡湘江。结束后上岸时，省委书记张平化同志亲切地接见了大家，并留下了珍贵的合影。当时我们都没有留存相片。最近几年，有热心的队友翻拍出来，看着那一个个青涩的少男少女，让人感动不已！

1967年大年初一，我们受湘潭方面邀请，到湘潭进行横渡湘江表演，地点在湘江大桥下面。那天虽然非常寒冷，但大桥上和江边站了很多观看的人群。彭教练告诉我们：“今天水温是9℃。”我们都高兴地欢呼起来，因为我们一直在坚持冬泳，零度都在游，零上9℃是我们很满意的温度了。当天参加表演的有20人，有20条小船跟在我们后面分别保护。我们大家都胸有成竹，而小船却跟得很紧。我还回头对船上的救生人员说：“没问题的，不要靠我这么近。”我怕船碰上我的头。很快就到对岸了。上岸后，我们披着浴巾，跑到湘潭航海俱乐部里面，接待方为我们准备了热乎乎的红糖姜水。接着省委领导万达等几位同志接见了我们。他还亲切地握着我的手说：“不错，小胖子。”他转身后，我小声地对旁边的队友说：“我哪里胖咯？”其实是我当时很矮显胖的缘故。

1967年以后，我离开了游泳业余体校，离开了相聚几年的小伙伴，离开了亲爱的教练，我的运动员之梦也破灭了。但是，我忘不了陪伴我们成长的彭教练、罗教练，也忘不了温和的曾淑媛大姐、活泼开朗的谭积和小姐姐、美丽大方的谭峙纯和谭峙静姐妹，还有开朗乐观的张雪寒、李志国、甘庆云等小姐妹。我想将这些可爱的人和美好的回忆深深地铭刻在心里！

几十年了，在醴陵游泳队的日子还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