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洣水润攸县 万古风华照楚天

尹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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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于罗霄山脉东麓的洣水，流经中华民族人文始祖炎帝的陵寝，被世人称为“圣水河”。它两岸奇峰突兀，水流湍急，是湘江的一级支流，长江的二级支流。在缺乏现代交通工具的年代，它曾经是炎陵、茶陵、攸县、衡东、安仁数县与长沙、湘潭等地的一条重要水运航道，以上五县的稻米、禽畜、竹木等农、林、畜牧产品，大都是通过这条水道运往湘潭、长沙等地，然后再转运到全国，甚至世界各地。

这是一条创造了不朽传奇、感动了华夏数千年的河流。处于洣水中上游地区的茶陵县，曾是中国农耕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境内一个名叫潞岭的地方，据说是中华民族人文始祖神农氏的封地。神农氏在这里开荒造田，修渠治河，发展农业。他制造农具，教人稼穑，使人类告别了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过上了渔猎和农耕生活。至今，这一地区还流传着关于神农氏的许多神奇传说。

神农又被称为茶祖，他是中华源远流长的茶文化开创者。茶陵县地处茶山之阴，这里古时盛产茶叶，是我国唯一以“茶”字命名的县。

相传洪荒年代，洣水泛滥成灾。炎帝带领杨山、灵山、洪山三员大臣治理洣水，并在洣水流域传播农耕文明。后炎帝“崩葬于茶山之尾”。杨山侯、灵山侯、洪山侯三人，都因治水积劳成疾而先后病逝。当地民众为了缅怀他们，分别为他们修建了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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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洣水中下游的攸县，流传着许多关于大禹治水的故事。清同治版《攸县志》记载，流经东江乡富头冲的漕溪，每年春夏之交经常闹水患，这使得该地成为水泽之国，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该地闹水患的根源，在于漕溪的水总被堵在一个名叫天坑的地方。大禹巡游来此后，以洞穴为居，筚路蓝缕，与民众一块凿洞开渠，艰苦治水。在神力相助下，经过日夜奋战，终于在天坑底部的东西两侧各掘一洞，将漕溪的水引入罗浮江。漕溪的水患由此得到彻底根除。当地民众为纪念他，修建了禹王祠。至今，当地还留有禹王洞与禹王祠等遗迹。此外，早在七百多年前的元至治元年（1321年），时人便在攸县县城的洣水河畔建有规模宏大的禹王庙，纪念大禹在攸县的治水之功。

古语云：世间无水不东流。而发源于炎陵的洣水，流入攸县与浟水汇合后，却折而向西，成为中国境内一条罕见的西流大河。

攸水与洣水交汇处南面的巨洲，据说最初其实叫拒洲。为什么叫拒洲？因为当年因治水的事在这里发生了一场争论。有人建议将流入此处的洣水北引，到醴陵再汇合渌江流入湘江。而当地民众担心这样会毁掉已被开垦的农田，拒绝洣水北去，建议将洣水引向西面的衡东方向。禹帝在南岳的云密峰听取了众人的意见后，做出了引洣水西流的决定。于是，洣水便成了一条罕见的西流大河。

洣水流域各县基本处于呈东北——西南走向的罗霄山脉东面，该地区山川奇异，钟灵毓秀。罗霄山脉是湘江与赣江两大水系的分水岭，同时是洞庭湖与鄱阳湖上游水源地，具有重要的生态价值。罗霄山脉地区雨量丰沛，年平均降雨量高达1856.3毫米，森林覆盖率高达97.3%。主要植被类型为常绿阔叶林和针叶林。洣水流域的蒴类植物有34科115属396种，属于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有19种。该区域丰富的植物多样性，具有重要的生态意义，对于维持流域生态平衡和水土保持具有重大作用，尤其是可提高降雨量，湿润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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洣水流域名胜众多，文化昌明。炎陵境内的神农谷，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与国家森林公园。景区山峦起伏，流水潺潺，拥有壮观的瀑布群与丰富的珍稀动植物资源。

茶陵境内的云阳山，是神农故邑，国家4A级旅游景区。神农曾在此兴农事、种五谷、采茶茗、尝百草，开启了农耕文明，开创了中华医药之先河。云阳山至今留有祈丰台、洗药池、晒药坪、碾药槽、炼丹灶等遗迹。

攸县境内的酒仙湖，是国家水利风景区、国家地质公园、国家湿地公园。传说大禹来此治水时，当地有个名叫攸女的姑娘爱上了他，两人相恋成婚。后大禹被舜派去黄河流域治水，久去不归。攸女天天伫立江头翘首以盼，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最终化为一尊雕像，在此守望万千年。至今，酒仙湖还留有攸女寨、攸女雕像等遗迹。

元末明初，曾出现过“江西填湖广”的移民热潮。洪武年间，湖南在籍人口仅280多万，而其中江西移民便高达78万之多。江西向湖南的移民，人口主要来自吉安地区。而洣水则成了江西移民前往湘东与湘中地区的重要通道之一。譬如清末中兴之臣、湖湘文化重要代表人物之一的曾国藩，其湖南始迁祖曾孟鲁，最初便是由吉安永丰的睦陂迁至湖南茶陵马江纂江繁衍生息。其后，曾孟鲁的后裔曾坝离开纂江继续西行，顺洣水入湘江，到达衡阳渣江镇唐福村天子坪定居，其后代继续向周围地区辐射。曾国藩的曾祖父曾竟希，则带领族人由衡山县白果镇岭坡乡棠兴村迁入湘乡（今双峰）荷叶镇的白玉堂。清嘉庆十六年（公元1811年），曾国藩便出生于此。曾国藩先人从江西吉安永丰辗转迁入湖南湘乡的迁徙之路，沿途大都属于丘陵与盆地交错地区。这些地区河流纵横，水资源丰富，盛产稻米，是重要的农业区。而且这些地区生活习俗相近，都以米食为主。还有宋末元初从赣西地区兴起的吃血鸭习俗，也是随着江西移民的迁徙路线而传入这些地区的。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说，洣水是赣湘文化的一条重要联系纽带，并因它而促进了湖湘文化的进一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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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洣水河畔的攸县古城，曾是一座水运业十分发达的城市。发源于攸县东北部的浟水汇入洣水后，使洣水流量骤增。于是，攸城成了湘东地区一个重要的水运枢纽城市。通过水运，来自上游茶陵与炎陵等地区的货物，在这里卸下后，被换上大船运往湘潭与长沙等地。

据传，清末民初，攸城东起今洣水铁路桥、西至今洣水二桥长达数公里的临水地区，水运码头众多，沿岸货物堆积如山，停泊的竹排常常黑压压占据了大半个江面，场面十分壮观。那时，攸城主要的码头有西门下、铜仁宫、学门前三个。尤其是西门下码头，古人记述其盛况云：“江中高桅行帆，百舸争流；码头边泊舟篙如林，人声鼎沸；江岸上人来车往，货运不歇。”由此可见，在水运业十分发达的年代，洣水对于推动攸县的对外经济与文化交流，促进攸县交通运输业的发展，繁荣地方经济，具有何等重要意义，起了何等重要作用。

洣水汤汤，自罗霄而来，向西奔流，载着炎帝稼穑的火种、大禹治水的足迹，淌过千年岁月。它是舟楫往来的黄金水道，亦是赣湘移民的迁徙通途，更以一脉碧水，串联起农耕文明的根脉、湖湘文化的魂魄。这方水土的烟火与传奇，皆在它的波光里沉淀；而它奔腾不息的姿态，正是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生命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