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定伟
虎大王一肚子的憋屈。他感觉,有人将土动到太岁头上来了!
虎大王原名王大虎。长得虎背熊腰重吨位,说话声如洪钟、似虎啸。据说,年轻时,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哥大。只是他常年在外,乡邻们无法见识。不惑后,在和昨天告别的金盆洗手仪式上,当场用牙叼起百斤重的水泥袋,前后晃了三下,算是让左邻右舍开了眼界。从那一刻起,虎大王的外号就叫开了。以至于后来,大王乡的乡里乡亲,不少人只知虎大王,不知王大虎。
再后来,人们才明白,虎大王唱那么一出,除显摆外,重在敲山震虎,为自己回乡创业做铺垫。
最先,虎大王只是怀疑预制板失窃。直到有天收工,他刻意留了个心眼,才发现真少了两块预制板。难不成预制板会长脚,飞出去?他还是有些不敢信,毕竟,他的威名在此,贼从未光顾过。但事实又摆在那,真丢了两块小板。
他想到了报警。不过,只是一念闪过,就自我否决了。他觉得报警丢人,决定当回探长。
他来到预制场,将预制板被盗的前后进行了复盘。半个月,十来块板,分三次丢,说明来者胆小怕事,想蚕食,自用可能性大;丢的是小板,说明盖房者不是个有钱的主,盖的是小房子;无新的车辙印,说明没有动用拖拉机或者小货车……思来想去,所有的推理都能成立,唯独场内的两个大小和深浅不一的新增脚印,怎么想都弄不明白。
虎大王要捉现场。他连续守夜三天至零点,毛贼影子都没见着。他有些沮丧,又不愿半途而废。直觉告诉他,毛贼一定还会再来,只是在观望试探。
第四天后半夜,借着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开展巡夜的虎大王,终于等来了久违的场内动静。
虎大王继续躲在暗处,远远地注视着。朦胧的月光下,一男一女轻手轻脚地走向预制板垛。
他不会给对方任何狡辩机会,必须是十拿九稳的捉贼捉赃。终于,火候到了,对方开始挪动叠放的预制板。
虎大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大喝一声,守你多时了,敢偷我的预制板,看你怎么搞!
显然,从天而降的大喝,把对方吓得不轻。尤其是男人,更显惊魂未定。若不是女人眼明手快,搀扶及时,男人恐怕会当场瘫软在地。
对……对不起,虎大王,我家房子要倒了,想盖几间小楼房,买板不起,男人有些结结巴巴。
男人这么一讲,虎大王更加来气,买不起就偷,什么逻辑?你讲,怎么处理?送派出所,让你坐班房!
别,我求你啦,千万别报派出所!我不能去坐班房。我进去了,老婆孩子没法活。要不我把板给你背回来吧。男人满脸央求。
咦,不说把板背回来,我倒是忘了,你的同伙在哪?
我没同伙,就我和我堂客两个人。
不老实,骗人的鬼话,两个人怎么把板背走,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成心想坐班房呀!
虎大王,真没说假话,就是我们两口子。男人满脸忠诚地回答。
虎大王一惊,自己力气大,也就能搬起三百斤的东西。虽说小板没大板重,怎么说也得有四五百斤吧。就眼前这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和女人,能背走预制板,鬼话连篇。
这样吧,如果你们两人,背走预制板,之前的板,我不要了,再送你整栋楼房的板,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背不走,要么送班房,要么双倍赔偿我的板。
男人满脸狐疑地问道,你说话算数?我先申明,要我堂客帮我上肩,可以不?
见男人说一个人背走,虎大王更来了兴趣。行,成交。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男人和女人一道,从预制板垛上缓缓取下一块,小心翼翼竖立。男人走到预制板中央,半蹲。女人配合着男人,慢慢放平预制板。随着“起”的一声,男人和女人一同使力,预制板已经上肩。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又慢慢将预制板放下。
整个动作是那么行云流水。虎大王看呆了。
虎大王,你刚才说过的话,作数不?我还要三十块板。如果你不作数,就请你别报警,行不?男人有些不信虎大王的承诺。
笑话,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了。面对男人的问询,虎大王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不愧是江湖大哥虎大王!我五天内把板背走。说完,男人怯生生地朝虎大王打了个拱手,再次背起板,消失在如水的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