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 遇

胡耀军

初冬的湖湘大地，竟褪去了料峭寒意，暖阳铺洒在株洲的街巷，风里都裹着几分春日的温馨。接到定居在成都的弟弟屈钢电话时，听筒里的乡音混着他的笑意传来，说他11月21日至26日要回湖南小住几天，我这心里头，像被暖阳烘着似的，一下子就满是欢喜。

弟弟屈钢比我小四岁，打小就透着股灵气。我们同在株洲601的老厂区里一起长大，踩着601厂区衔道上的梧桐叶，背着书包一起上小学和中学；伴着工厂的广播声，拿着饭盒走进车间；听着601中学上课的铃声，带着教案进到教室。那些日子像老照片里的光，总亮在记忆深处。

弟弟30岁那年，揣着闯荡的劲儿去了深圳，后来又从深圳定居到成都，俩兄弟从此山水相隔，聚少离多。算下来，自2019年至今，他再踏回湘地，已有六年之久。他说这次回来，要见的人、要做的事，能把六天排得满满当当：要去看望好友柳岸先生在株洲的90岁老母亲，要去长沙参加好友70大寿的生日宴，要找601中学美术班的学生聊聊近况，要和601中学75级24班的老同学碰杯叙旧，要跟601原文艺宣传队的老队友再哼一段当年的调子；还要去长沙看侄儿、侄孙女，要去父母和养父母的坟前敬炷香，还要见一见从常州来湘游学的学员。听着他一桩桩数着，我仿佛能看见他眼里的期待，那是藏了六年的乡情，急着要在这片故土上落地生根。

2025年11月21日，他从成都飞到长沙，原601中学美术班的学生早已抢先安排了师生的相聚.他回湖南的第二天，因上午我要去参加一个推不了的活动，中饭后才匆匆赶到原株洲市第二中学教工宿舍小区，在好友柳岸的母亲家里见到屈钢。我和柳岸及他母亲同为湖南师大的校友，屈钢也曾在师大的艺术系进修过一年，这样，我们彼此就有了许多共同的话题。柳母是株洲市第二中学退休的老教师，虽已90高龄，但思维清晰，她老人家原来不少的学生都曾是我和屈钢的老同事。我们彼此交流，话里满是熟悉的亲近。

下午我开车送屈钢去长沙见晚辈，看着他抱着侄孙女时的温柔模样，忽然觉得，再远的距离，也隔不断血脉里的牵挂。23日上午，我陪弟弟一起去给他的养父母上坟。我们在坟前静静站着，说着这些年的事，风拂过坟头的草，像是老人在轻轻应和；下午赶回株洲，晚上又陪他见我的几位朋友，国强、后安、海斌等几人围坐，聊起从前的趣事，笑声落满了包厢间。

24日上午，我们去给父母上坟，敬上一杯酒，点上几根香，烧上一堆纸钱，磕上几个响头，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全都融进湘地的泥土里。中午表弟四明和表弟媳端香赶来相见，一桌家乡菜，几杯米酒，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下午林志庆先生邀我们去姚家坝，参观他的瓷绘馆，漫步在庭院里，看满院绿意，听虫鸣鸟叫，倒像是把这些年的疏离都悄悄补了回来。晚上他和中学的老同学相见，共同诉说着当年的糗事，彼此的心里全是难得的温暖。

25日上午，原601厂文艺宣传队的老队友们，在钟超英的张罗下，欢聚在神农城，有人哼起当年熟悉的旋律，屈钢跟着一起唱，且即兴表演。大家眼里闪着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一起排练的日子。下午屈钢又在株洲和从常州到湖南的学员进行交流，言语间满是对家乡、对人生的自豪。

转眼到了26日，我送他去机场，候机楼大门口前，兄弟相拥，我笑着说“下次再回来，多住一段时日。”他点头应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满是不舍，却也藏着满足——这六天的相聚，虽短，却把六年的思念都酿成了蜜一般的甜。

都说“家乡遇故知”是人生乐事，于我们兄弟而言，这场相遇，更是把乡情、乡愁、亲情、友情都糅在了一起。那些走过的街巷、见过的故人、说过的话，都成了心底最暖的回忆，往后想起，便如这初冬的暖阳，能驱散所有的寒凉。